诬赖。
她居然用了“诬赖”这个词。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程度。
那顿饭不欢而散。
我回家跟我妈说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
“我就说要不回来。”她说，“你偏不信。”
“妈，她太过分了。”
“过分又怎么样？”我妈说，“她不认，你能怎么办？报警？警察不管这种事。打官司？没证据。”
“怎么会没证据？她当时在微信上跟你说借两天的。”
我妈愣了一下。
“微信？”
“对啊，你当时不是在微信上问她什么时候还吗？她还回你说‘再等等’。”
我妈皱着眉，想了半天。
“那个聊天记录……还在吗？”
“应该在吧。”
“找一下。”
我帮我妈翻手机。
翻了半天，没找到。
我妈换过手机，聊天记录没了。
“完了。”我妈说，“证据没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证据。
证据没了。
表姨赢了。
她不还，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不甘心。
我太不甘心了。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
我记得，我当时也在场。
我记得，我妈问表姨什么时候还镯子的时候，我在旁边。
我妈让我帮她打字，因为她不会用微信。
那个聊天记录……会不会还在我手机里？
我翻。
从头翻到尾。
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我找到了。
八年前的聊天记录。
期：2016年9月7。
发送人：我。
接收人：表姨。
内容：
“表姨，我妈说镯子什么时候还？”
“活动推迟了，再等等。”
“那您给个准信呗。”
“急什么，又不是不还你。”
“我妈说那镯子是外婆留给她的，您戴完了赶紧还啊。”
“知道知道，放心。”
白纸黑字。
借镯子。
说还。
八年前。
我截了图。
存了三份。
手机一份，电脑一份，云盘一份。
然后我去找我妈。
“妈，证据找到了。”
我妈接过手机，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抖。
“这是……”
“八年前的聊天记录。我帮你打的字。”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有证据又怎么样？”她说，“总不能发到家族群吧？”
“为什么不能？”
“那多丢人。”
“丢人的是她，不是我们。”
我妈摇头。
“算了，别闹了。”
“妈……”
“我说算了。”她的声音有点硬，“她愿意不还就不还吧。反正也就是个镯子。”
我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妈不是真的不在乎。
她是怕。
怕闹大了，亲戚们说她。
怕撕破脸，以后没法来往。
怕得罪表姨，被她反咬一口。
我把手机收起来。
我没再提这件事。
那个聊天记录，我一直留着。
我想，等有一天，等我妈想通了，我再拿出来。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
三个月后，我妈检查出癌症晚期。
半年后，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