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个镯子，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她说，“本来应该留给你的。是妈没用，要不回来。”
她的手很凉，握着我的，越来越没力气。
“妈……”
“你以后，别跟你表姨来往了。”她说，“那种人，不值得。”
我点头。
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她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那是我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3.
我妈的葬礼，来了很多亲戚。
表姨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表情悲痛，还抹了几滴眼泪。
“玉芬啊玉芬，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她表演。
她的手腕上，空空的。
没戴镯子。
她知道，在我妈的葬礼上戴那个镯子，太扎眼了。
有人会问。
有人会想起来。
所以她没戴。
她什么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到的是，我妈走了，不代表那件事就翻篇了。
葬礼结束后，表姨来找我。
“小琳，你妈走了，你一个人也怪孤单的。以后有什么事，跟表姨说，别客气。”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真诚。
真诚得像她从来没借过我们家东西一样。
“表姨，镯子什么时候还？”
表姨愣了一下。
“什么镯子？”
“外婆留给我妈的那个镯子。八年前您借的。”
“我……”表姨的脸色变了一下，“小琳，你妈刚走，你怎么说这个？”
“我妈走之前，交代我把镯子要回来。那是我们家的东西。”
“你妈糊涂了吧？”表姨的语气硬了，“那镯子是我自己的，什么借不借的？”
“表姨，您当时在微信上跟我妈说的，借两天就还。”
“你有证据吗？”
我没说话。
表姨冷笑了一下。
“小琳，你妈走了，我理解你心情不好。可你也不能胡说八道。”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
快得像八年前从我家拿走镯子那天一样。
那天晚上，我打开微信，看着家族群。
群里很热闹。
大家在讨论给我妈随礼的事情。
有人说随了500，有人说随了300。
表姨在群里说：“我随了1000。玉芬是我亲表姐，不能太少。”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1000。
她借了我们家一个镯子，八年不还，最后随了1000的礼。
好一个亲表姐。
我把手机放下。
我告诉自己，算了。
我妈都走了，跟她计较什么？
镯子没了就没了。
我没爸没妈了，以后靠自己。
我以为我可以放下。
我以为我可以不计较。
可是三个月后，表姨在家族群@了我。
“小琳，表姨认识一个小伙子，条件挺好的，给你介绍介绍？”
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表姨。
给我介绍对象。
我妈走了三个月，她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来看过我一次。
现在，突然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没回。
我去问了我表弟——表姨的儿子。
“你妈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介绍对象了？”
表弟支支吾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