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里，我妈提过几次，每次都被表姨打太极打回来了。
“最近忙，改天给你送去。”
“改天”是哪天？
永远没有那一天。
我妈慢慢也不提了。
她跟我说：“算了，跟她计较生一肚子气，不值当。”
“那镯子就不要了？”
“等以后吧。”我妈说，“等她哪天想起来了，自己送回来。”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表姨那种人，指望她主动还东西？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试过一个办法。
过年的时候，我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故意提起那个镯子。
“表姨，您手上这个镯子真好看，什么时候买的？”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桌人都能听见。
表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啊，老古董了，我妈留给我的。”
她妈。
我外婆。
好家伙，这镯子到她嘴里，连来历都变了。
我正要说话，我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吃饭吃饭。”我妈说，“菜凉了。”
我看着我妈。
她低着头，夹菜。
不看我，也不看表姨。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问我妈：“你怎么不让我说？”
“说什么？”
“说那是我们家的镯子。”
“说了有用吗？”我妈苦笑，“她说是她妈留的，你说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大家会信谁？”
“当然信我们啊，那本来就是……”
“有证据吗？”
又是这句话。
有证据吗。
我被噎住了。
我妈叹了口气。
“你表姨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就会撒谎。撒完谎自己都信了。”
“所以就由着她？”
“不由着她能怎么办？”我妈说，“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大你，容易吗？你外婆那边的亲戚，就剩你表姨一家。我跟她闹翻了，以后有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我不说话了。
我懂我妈的意思。
她不是不气。
她是不敢气。
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女儿，在亲戚面前本来就没什么底气。
她怕得罪人。
怕被孤立。
怕以后遇到事情没人帮。
所以她忍。
一忍就是八年。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你越忍，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不反抗，她就当你默认了。
你默认了，她就当那东西本来就是她的。
后来我上班了，挣钱了。
我跟我妈说：“妈，我去把镯子要回来。”
“别去。”我妈说，“要不回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去了。
我请表姨吃了顿饭。
开门见山，说我妈年纪大了，老惦记着那个镯子，能不能还了？
表姨放下筷子，看着我，笑了。
“小琳，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
“那个镯子，是我自己的。你妈什么时候借给我过？”
我愣住了。
“表姨，您别开玩笑了。八年前，您来我家借的，说戴两天就还，您忘了？”
“我没借过。”表姨一脸无辜，“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记错，我妈也没记错。”
“你妈？你妈记性本来就不好。”表姨叹了口气，“小琳，我知道你孝顺，可你不能为了让你妈高兴，就诬赖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