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房子,格局是真好,就是……秀莲的东西太多了,摆得满当当的,看着压抑。”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我的卧室方向:“老纪要是舍不得,咱们留着也行,当个念想。我就是怕你爸触景生情,心里难受。”
“扔!”
纪浩突然站起来,声音斩钉截铁:“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妈都这样了,留着这些破烂什么?”
他转身就把客厅里有关我的东西掏出来扔在地上。
“这些破布早该扔了!”
纪浩抓起我织了一半的毛线,那本来是打算给老纪织的新围巾。
纪敏也加入了。
照片被倒出来,散了一地。
“这些也处理掉吧,看着怪难受的。”
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些美好的瞬间被践踏。
那张是我抱着刚满月的纪敏,老纪站在旁边笑得很傻。
那张是纪浩小学毕业,我别着他送的塑料花,他说“妈你真好看”。
那张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老纪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的连衣裙,我穿着转圈,裙摆飞扬。
现在它们被踩在脚下,鞋印盖住了所有人的笑脸。
“等等。”
老纪突然开口。
他蹲下身,从一堆杂物里捡起一个小木盒。
他打开盒子,手顿了顿。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子。
那是我和老纪结婚时,他传给我的。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秀莲啊,这镯子跟了我五十年,现在给你。你要好好待建国,好好守着这个家。”
我守了。
守了四十二年。
在我确诊痴呆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把镯子摘下来,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
我怕我犯病时把它打碎。
老纪拿着镯子,眼神有些恍惚。
我想起他给我戴上的那个晚上,红烛映着他年轻的脸,他说:“秀莲,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纪浩突然伸手,一把从老纪手里抢过镯子。
“周姨,您戴戴看。”
纪浩拉起周清雪的手,不由分说就把镯子往她手腕上套。
“这怎么行,这是秀莲的东西……”
儿子纪浩立刻打断她:“什么她的东西!这个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您的。”
“妈,以后这个家里的好东西都归您。您只要能让我爸开开心心的,您要什么我们都答应。”
那句“妈”叫得太顺口,顺口得像已经叫了一辈子。
老纪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只镯子,眼神空空的。
周清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老纪,这些年秀莲看病,可没少花你的养老钱吧?”
“我听说她那药挺贵的,进口的,一个月得好几千。活多久就得吃多久,这得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我说,你直接就给她停了吧。”
空气凝固了。
我飘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正她也要去住养老院了,她活多久,能不能清醒,都和你没关系了。咱们把钱省下来,结婚用,多好?”
她说着,还轻轻推了老纪一下:“你说是不是?”
老纪没动。
他只是盯着地面,重重地叹了口气。
纪浩立刻接话:“爸!”“周姨说得对!那药那么贵,妈吃了也是浪费!”
纪敏翻了个白眼:“就是,她那种情况,吃再好的药也好不了。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周姨买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