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就是没那个命,享受不起那么贵的药。”
我妈就是没那个命。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我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里。
我想起三年前确诊那天,我从医院出来,手里拿着诊断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自己得了绝症。
是因为我知道,这个病会拖垮我的家。
那天晚上,我拉着老纪的手说:“药太贵了,咱们不治了。把钱留给孩子们。”
老纪红着眼睛吼我:“胡说什么!你就是吃一辈子药,我也养你一辈子!”
他说:“秀莲,有你在,这个家才叫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纪浩突然说:“周姨,您明天就搬进来吧!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您早点来,早点熟悉。”
纪敏也猛点头:“对对,您住那间最大的主卧,我明天就把我妈弄走,给您腾出来!”
4
周清雪慌慌张张去拉纪浩的胳膊:
“浩浩!这事儿不急……咱们从长计议。”
她转向老纪,眼神温柔:“建国,你别为难。我能等。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些子。”
“而且结婚也不是头脑一热的事,秀莲呐,总归得离开这个家我才能进来,我也不想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下来:
“也不想别让人说你闲话。”
老纪盯着那滴泪,看了很久很久。
我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表情,看着犹豫又凝重。
然后他拍了拍周清雪的手。
“清雪,我懂你的顾虑,这件事咱们之后再说,今天过年,咱们先举杯庆祝一下。”
周清雪走后,儿子女儿和老纪一起收拾碗筷。
老纪一直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儿子纪浩出声安慰:“爸,妈送养老院的事儿,我们来办,您别为这件事心。”
女儿也赶紧附和:“对,我明天就去看养老院,顺便帮你预约离婚手续。”
老纪突然重重地将手里的碗摔在了桌上。
“闭嘴!谁说我要和你妈离婚了!还有送你妈去养老院这个事儿,以后不许再提!”
儿子不懂:“为什么啊?你不是和周姨都······”
“以后也不许提她,不许再把周清雪带家里来!”
“你妈永远都是你们的妈,不管我俩谁先死,都得给我俩葬一块,听懂了吗?”
我也疑惑,老纪怎么突然变了?
刚才不还和周清雪你侬我侬吗?
儿子女儿不敢再多问,收拾妥当之后就离开了。
只剩老纪一个人在厨房,重新烧了一锅红烧带鱼。
他端着带鱼坐到我的卧室门外。
然后开始一一地挑着刺。
他这幅样子,又让我心头一紧。
我从前也爱吃他做的这道菜,但是我总挑不净刺,为此还进过医院。
再后来,老纪就做好后给我把刺都剃掉。
“秀莲呐,我知道你也爱吃我做的红烧带鱼,老头子不会忘了你的。”
这句话,让我又红了眼眶。
他还记着。
我飘在他身边,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模样。
我得病的这三年,他头发从微白变成了全白,整个人老了十岁。
看来照顾痴呆的我真的是一件累人的事。
寸步不离,到哪里都得带着我这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