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我妈不止拖累我爸,还拖累我们全家。”
“要不是我妈得了这病,我早就调到市里总部去了。现在倒好,窝在这个小地方,前途全毁了。”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的怨毒,让我浑身发冷:
“都怨她。”
我飘到女儿面前,想看清这张我从小疼到大的脸。
记忆像洪水一样砸过来。
二十六年前,我生下纪敏。
婆婆掀开襁褓一看,脸就垮了:“又是个赔钱货。”
半夜,我听见婆婆对公公说:“扔后山沟里吧,再让她生个儿子。”
我光着脚冲出去,在雪地里追上婆婆。
她抱着纪敏,已经走到河边。
我跪下了。
雪没过膝盖,冰冷刺骨。
“妈,我求您,这也是您的亲孙女啊,我以后一定给您生孙子,您饶了她,饶了她……”
我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地面上,砰砰地响。
我磕的头出了血,婆婆终于把冻得发紫的孩子扔回我怀里,
“晦气东西,活着也没好!”
从那以后,我疼纪敏比疼纪浩更多。
我生怕她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世上。
她上学了,成绩好。
婆婆说:“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早点打工挣钱。”
我咬牙,在街上支了个早餐摊。
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熬粥、炸油条。
为了多挣点,我中午不休息,接着卖盒饭。
被城管追过,被地痞掀过摊子,被喝醉的男人骂过。
但我供她上了大学。
她是老纪家第一个大学生。
送她去火车站那天,她抱着我哭:“妈,等我出息了,接您去享福。”
我说:“妈不要你享福,妈就要你飞得高高的,别像妈一样,一辈子困在厨房里。”
现在她飞出去了。
然后回头说,是我绊住了她的脚。
周清雪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按了按眼角。
这个动作很优雅,我一辈子都学不会。
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孩子们……你们受委屈了。周姨打小就看着你们亲,心里早就把你们当自己孩子了。”
她抬眼看了看老纪,那眼神湿漉漉的:
“要不是你妈当年……抢先了一步。可能现在,你俩的妈妈……就是我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错,和你们没关系。”
她又擦了擦眼角。
丈夫握住她的手,眼圈红了:“清雪,别说了……都是命。”
儿子纪浩忽然站起来,“扑通”跪下了。
接着是女儿纪敏。
两人齐刷刷地,朝着周清雪,喊了声:
“妈!”
声音响亮,脆,毫不犹豫。
周清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伸手去拉他们:“好孩子,快起来……周姨,不,妈……妈受不起……”
儿子声音哽咽:“您受得起!您才配当我们妈!”
女儿抱着周清雪的腿:“我们早就想叫您妈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母慈子孝,团团圆圆。
泪流满面。
3
周清雪把跪着的纪浩纪敏扶起来,叹了口气,
“哎,其实啊,我本来不该说这些……但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纪敏赶紧接话:“妈您说,我们听着。”
周清雪款步打量着我们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