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洛安眼珠子滴溜溜转,扒着桌沿,软磨硬泡:“给我吃一口,就一口,实在不行分我点汤也行啊。”
那副馋兮兮的模样,实在没出息。
喻沉回忆起大学时期深夜室友们争抢一桶泡面的场景,低头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半份面,直接把饭盒往他那边推。
毕竟徐洛安受伤也确实是因自己而起。
徐洛安立马眉开眼笑,抓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房间里的气压低了下去。
喻沉想起池瑾还站在旁边,抬起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怎么还站着?你要是不想上晚自习,在这坐一会儿吧。”
池瑾目光死死盯在徐洛安捧着饭盒的手上,周身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头看向喻沉,声音冰冷:“你今天逃课摔断了腿,回去想想怎么跟爸妈解释吧!”
喻沉当场就傻眼了。
他是要回去告状?
真假少爷的第一轮争斗要开始了?
喻沉张了张嘴,想表明自己不打算参与,但那道身影已经大步跨出门,从窗外经过,自始至终,都没再朝病房看一眼。
徐洛安扒完最后一口面,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这是二楼三窗口那家的吧,你弟还挺会买。”
喻沉瞥了他一眼,没力气应声。
他心里乱糟糟的,怕池瑾这一告状,把原身之前逃学逃课的事也牵扯出来,到时候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扣,他可真就是有口难言,比窦娥还冤。
看他这副蔫蔫的模样,徐洛安也能猜到他的心思,“多大点事儿,大不了你就跟以前一样,去你舅舅那儿躲几天呗。”
以前喻沉犯了错,怕挨爸妈的骂,就麻溜地往舅舅家跑。
舅舅总护着他,爸妈就算气冲冲的打电话或者找上门,也会被舅舅堵门外。他在那儿躲上几天,等家里的风头彻底过了,再溜回家,基本上能平安无事。
喻沉耷拉着肩膀,声音低哑:“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我舅舅了。”
他抬手捂住了整张脸,心口发闷。
脚踝处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往上钻,越烦,脚就疼得越厉害,疼得越厉害,心里的烦躁就越盛。如同大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忽然,喻沉直起身,手撑着床沿,从床上挪了下去。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床头柜,没吭声。
徐洛安看得眼皮一跳,连忙喊他:“你什么去?医生说了,你现在最好静养!”
“我室。”
“唉,你糊涂啊!”徐洛安急得从床上下来,“你逃课都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就算现在瘸着腿回去,又有什么用啊?”
“我不上课,”喻沉说,“我找池瑾。”
他去交涉一下,画个楚河汉界。
告诉池瑾自己等高考结束后会主动离开,绝不一直赖在喻家,也绝不觊觎喻家的财产,这样的话池瑾应该不会再对他抱有敌意了。
徐洛安觉得他没心眼,道:“我都看出来了,你那弟弟说的就是气话,不一定真去告状。”
喻沉不明白,“气话?”
“可不是嘛!”徐洛安一副看透了的样子,“池瑾从乡下过来的,想讨好你这个城里少爷,结果你倒好,又是不让人家扶,又是把他给你买的面分给我,换谁谁不生气啊?”
喻沉愣住了,有点颠覆认知。
他皱着眉,怎么想不太相信,池瑾可是腹黑人设,天之骄子,自信爆棚,怎么可能会讨好别人。
“你可别不信,”徐洛安拍着脯保证,“我看人很准。”
喻沉扯了扯嘴角。
心想他看人要是真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喻沉”。
他睨着徐洛安,慢悠悠开口:“你知道池瑾会生气,那你还吃这碗面?”
徐洛安挠头,吭哧了半天,讪讪地挤出一句:“这不……我饿了嘛。”
民以食为天,以肚为先。
不吃饱哪有精力跟喻沉在这讨论。
虽然不觉得徐洛安说得对,但喻沉还是顿住脚步,重新坐回床边。他垂着眼,脑子里各种思虑交斥,沉默了半分钟,他又忽然站起身,还是得去找池瑾。
徐洛安躺在床上,支着脑袋,把他这一番折腾看得清清楚楚,讳莫如深道:“喻沉,我发现你真的变了。”
喻沉心跳停了一秒。
他转头看向徐洛安,“徐洛安,池瑾不是我的弟弟,我的爸妈也不是我爸妈。”
“一夜之间,我就没有家人了。”
喻沉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点自嘲的涩味,他抬眼看向徐洛安,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如果你经历了我这样的事情,你还能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只知道吃喝玩乐吗?”
徐洛安彻底怔住了,脸上的神色褪得净净。
喻沉垂下眼,语气淡得近乎漠然:“你觉得我变了也好,你愿意和现在的我当朋友,可以。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徐洛安下了床冲了过来,伸手推了喻沉一把。喻沉站得不稳,被这么一搡,直接踉跄着跌回床上。
徐洛安攥着拳头,口气得剧烈起伏,那架势像是真想一拳揍上去。可他盯着喻沉那张苍白的脸,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狠狠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喻沉,你特么是傻吧!”
他白天说的那一大堆话,全特么说给狗听了。
徐洛安口剧烈起伏,瞪着喻沉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喻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笑了一声。
现在的小孩都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动不动拿拳头说事。
他抬起手,撞上徐洛安悬在自己脸前的拳头,给他碰了个拳,“别动气。”
[对不起。]
“我刚才说着玩呢。”
[在这边,我真的没有家人。]
“你是我的朋友,以后一直都是。”
[新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你好。]
徐洛安这才满意地松开拳头,眉梢扬了扬,大大咧咧道:“行,对了,你不是要找池瑾嘛,刚才瞥见走廊那头有轮椅,我推你去!”
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喻沉连忙摆手摇头。
哪成想徐洛安兴致高得很,本架不住他这股子热情,转眼就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推轮椅了。
喻沉:“……”
他记得自己穿书是年轻了六岁,不是老了六岁,怎么还提前坐上轮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