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难不成能隔着时空嗅到味道?
“兕子用过膳了么?我做了红烧肉和丝瓜,若还没吃,便一起吧。”
瞧她神情欢欣,不似偷跑出来,大抵是闲了又来寻他玩耍。
“红烧肉也是肉肉吗?丝瓜又是什么呀?”
小人儿够不着桌面,只得踮起脚尖,努力仰起小脸向上张望。
李庆枫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伸手将小姑娘稳稳抱了起来,朝桌上摆了摆下巴。”喏,那盘是红烧肉,旁边是炒丝瓜,我刚做好的午饭。
明达要不要尝一点?”
“要~我就尝一小口。”
“那正好,陪我一起吃吧。”
“好呀好呀!”
李庆枫盛好一碗米饭,让明达坐在自己膝头,一勺饭、一块肉地喂过去。
“啊呜——”
“哇!这个肉好好吃!”
“丝瓜是甜的!也好吃!”
“米饭好香呀!”
面对美味的食物,小姑娘从不遮掩她的欢喜,所有满足都明明白白写在红扑扑的脸蛋上。
李庆枫一边喂她,一边轻声问:
“明达和娘娘和好了吗?”
“嗯!啊呜——”
“那这回过来,跟娘娘和陛下说了没有?他们会不会担心你?”
“嗯……啊呜……呜……”
小姑娘忽然顿住,眨巴着眼睛,“哎呀!我忘记二姐啦!小郎君,我二姐也想来你这儿玩,可以吗?”
李庆枫一时没接上话。
**真是个有了美食就忘了姐姐的小馋猫。
李庆枫看着她那模样,有些好笑,又觉得这纯真的性子更招人疼爱。
“那明达自己想不想带二姐来呢?”
他没有立刻答应,先问了小姑娘的意愿。
“想呀!二姐对我可好了,她会陪我玩,给我讲故事,还教我认字写字呢。”
李庆枫含笑点了点头,顺手取过一旁的手机,快速查了查。
明达口中的二姐,应当是长孙皇后所出的次女,城阳公主。
“既然明达想,那就听你的。
你去把二姐带来吧,她应该也没用饭?正好一起。”
“嗯嗯!我马上回来!”
小姑娘扭了扭身子,从李庆枫怀里滑下来,“嗖”
地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另一头,在原地等候片刻的城阳公主见妹妹突然出现,急忙上前将她搂住。
“兕子,你跑去哪儿了?方才真把我吓坏了。”
她脸上忧色未退,仔细将妹妹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嘻嘻,二姐,我跟小郎君说好啦,你也可以过去。
咱们快走吧,小郎君做了好吃的等我们呢。”
明达笑嘻嘻地拉住姐姐的手,就要带她走。
城阳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退了半步。”不可。
即便要去,也须先禀明阿娘,得了准许才行。
不然一会儿阿娘寻不见人,该着急了。”
比起妹妹的率性,城阳显然更知宫中规矩。
想出宫门,必得皇后首肯。
明达这才想起李庆枫先前的叮嘱,点点头:“嗯嗯!那二姐,我们一起去寻阿娘。”
“这样才对。”
城阳神色稍缓,牵起妹妹的小手朝外走去。
行至殿门边,她回头望了一眼屋内侍立的人,正色道:“蓝玉随我同去。
其余人皆留于殿内,听候耶娘吩咐。
方才所见之事,不得外传。”
年仅五岁,言语间却已透出公主应有的持重。
她清楚宫中耳目繁杂,此刻离去,须将方才窥见妹妹行踪异常的宫人暂且拘在此处。
“喏。”
一众宫人垂首应声。
他们深知宫中生存之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心里,自然明白。
何况今所见确实非同寻常,最终如何处置,全凭帝后定夺。
好在当今陛下虽威严,对待宫人却不嗜;皇后更是宽仁贤明,即便要封口,多半也不会伤及性命,至多是调往别处,或仍留侍公主身边却加以约束罢了。
因此众人并无太多惶恐,安静领命。
两姊妹手拉手,蹦跳着往明达的寝殿去。
半路遇上折返的青竹,她奉皇后懿旨前来城阳殿中处置后续。
如何安排那些宫人,青竹未提,城阳也未问。
此刻城阳的心思,已被妹妹口中那“油亮亮、香喷喷的红烧肉”
给勾去了大半。
城阳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红烧肉真的那么好吃么?软软的,油润润的,还带点甜?”
“嗯!”
兕子用力点头,腮帮子微微鼓起,仿佛还在回味。”丝瓜也好,滑溜溜的,甜丝丝的。”
她说着,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
旁边侍立的蓝玉悄然咽了咽喉咙。
小殿下这是遇着了何方神圣?不单有那般奇诡手段,竟还掌着这般诱人的仙家膳食。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晋阳公主的寝殿。
李二已离去,殿内只剩下长孙皇后与长乐公主李俪质。
“阿娘,阿姐。”
两个小姑娘齐声见礼。
长孙皇后目光柔和地落在城阳身上。”尝过兕子带去的点心了?可还合意?”
“回阿娘,女儿都尝了,虽皆是糖品,却风味各异,皆是难得。”
城阳轻声答着,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们姊妹和睦,我便放心。”
长孙皇后颔首,随即察觉城阳神态有些异样,“可是还有别的事?”
城阳抬眼望了望兕子。
小兕子立刻会意,绽开一个甜笑,上前一步脆生生道:“阿娘,二姐想同我一道去小郎君那里玩耍!我问过小郎君啦,他答应了的!二姐说,出门须得阿娘准许才行。”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
这才多大功夫,这小丫头又溜去见了那人?还要带上城阳,且对方竟已应允?
见母亲神色讶然,兕子凑上去抱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阿娘,答应嘛……小郎君备了红烧肉和丝瓜,正等着我们去用午膳呢。
去得迟了,怕是要被他吃光啦。”
红烧肉?丝瓜?长孙皇后尚在琢磨这两样闻所未闻的菜名,一旁静立的李俪质忽而轻笑开口:“兕子,既然城阳能去,阿姐可能同行?阿姐也对那红烧肉与丝瓜好奇得紧呢。”
“阿姐也想去?”
兕子眨了眨眼,面露些许难色。
她并非不愿,只是担忧肉少人多,怕不够分。
“怎的,阿姐去不得?”
李俪质故作蹙眉。
“不是不是!”
兕子连忙摆手,“那……那我再去问问小郎君!”
李俪质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后者沉吟着点了点头。”也好。
若你阿姐能同往,我便许你们前去。”
“嗯!你们等我回来!”
兕子歪头想了想,转身便朝寝殿内侧的角落跑去,特意将小小的背影对着众人。
只见她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失了踪迹。
望着那空空如也的角落,长孙皇后心底那点忧虑又浮了上来。”俪质,这般贸然过去,若那少年并非端方之人……”
“阿娘宽心。”
李俪质神色平静,眼眸中却带着思量,“观其对待兕子的种种,似是赤诚。
既存了与之结交的心思,这一步终归要走。
即便他真有异心,以我大唐公主的身份,量他也不敢妄动。
何况,真有万一,兕子总能带我们瞬间归来,他纵有天大的胆子,难道还敢追入这宫禁深处?”
长孙皇后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兕子消失的角落,等待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再度出现。
李俪质对此次出行并无太多忧虑。
她早已察觉,兕子这小姑娘并非遭人掳走,而是来去随心。
仅凭这一点,安全应是无虞的。
听罢女儿的解释,长孙皇后轻轻点头。
“既如此,一切还需谨慎。
多看顾两位妹妹,莫要叫人欺了去。”
“母亲安心,女儿明白。”
“母亲,阿姐?你们在说什么?”
一旁的城阳听得怔住了。
不是说那位小公子是良善之人么?不是说那儿有世间少有的珍馐么?怎么从母亲与阿姐口中听来,全然不是这般?
长孙皇后望向次女,温婉一笑:“那位小公子是何等样人,我们未曾接触,全然不知底细。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兕子天真烂漫,那人或许对她百般纵容疼惜,但对你与俪质如何,便未可知了。
况且,那人多半非我大唐子民。
你们父皇有意与之往来,俪质此去,亦是想试探有无之机。
总之,丫头,多存几分谨慎,照看好兕子,听你阿姐的话。”
城阳公主默然无言。
经母亲这般一说,她心中那点雀跃竟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几分退意。
另一处天地里。
“小郎君~小郎君~我阿姐也想来,可以吗?”
李庆枫闻言,眉梢微挑。
阿姐?李俪质?那位长乐公主?
小兕子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脚并用地攀到他身上,踮起脚尖去瞧桌上那碗油亮喷香的红烧肉。
“明达想带阿姐来玩?”
李庆枫依旧是那句话,全凭小丫头的心意。
他本人倒不甚在意,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女,想来便来吧。
这回兕子却没像上次那般脆应答。
她瞅着碗里的肉块,小脸露出些许挣扎:“我想带阿姐来……可是红烧肉和丝瓜,怕不够我们分着吃呢。”
“哈哈哈!”
李庆枫被这纯真又实在的顾虑逗得开怀大笑。
好,这果然很兕子。
他伸手捏了捏那软嫩的脸颊,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这有何难?哥哥再下厨做些便是,定让明达吃得饱饱的。”
“真的吗?那我可要带阿姐和二姐一起来啦?”
“嗯,去吧。
只是记得,莫要让人发觉铜钱的秘密。
最好是……你牵着二姐,再让二姐牵着大姐,然后悄悄碰触铜钱。”
李庆枫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顺口替她想了个主意。
“嗯嗯!我可聪明啦~刚才就是躲在角落里悄悄过来的!”
“是,我们明达最机灵。
哥哥这就去再烧一份红烧肉,再炒个茄子。”
“哇~小郎君最好啦!”
小公主心满意足,欢欢喜喜地转身消失。
李庆枫则起身重返灶台,心中泛起一丝隐约的期待。
那位被诸多传奇笔墨描绘、令无数穿越先辈心驰神往的长乐公主,究竟是何等模样?果真是俪质天成么?他倒有些想见识一番了。
不多时,兕子又蹦跳着回来了。
“阿姐!小郎君答应啦!他说要多做一份红烧肉,还有茄子,不然不够我们吃呢!”
李俪质瞧着自家幺妹那副小吃货的模样,额角几乎要垂下无形的黑线。
这小丫头心里,除了吃食还能装下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