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数字跳动，由红变绿，最终变成一长串躺在银行账户里的余额，我的心脏没有半分起伏。
这些曾经是我安全感的来源，是我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勋章，现在，它们只是我逃离的燃料。
我动用了毕业后积累的所有人脉，一个在旅行社做到高层的朋友，一个专办签证的律师。
“最快的长期探亲签证，我父母的。”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立刻发给我，我马上准备。”
“后续转永居，也麻烦你一起规划。”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
我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冷静地处理着所有信息，没有的混乱。
当我拿着打印出来的电子机票和一份初步的意大利生活规划回到客厅时，外面的闹剧已经散场了。
叔叔一家心满意足地走了，也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的父母，像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妈妈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爸爸蹲在地上，一接一地抽着烟，脚边落了一地烟头。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我走过去，将机票和规划书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爸，妈，我们走。”
他们被我的举动惊得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安。
“走？晚晚，我们能去哪儿啊……”妈妈的声音沙哑。
爸爸掐灭了烟，皱着眉看我：“别冲动，晚晚，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我没有冲动。”
我打断他，指着那份规划书，一字一句地解释。
“我在罗马通过朋友租好了公寓，我们过去就能直接住。”
“这是我做的生活预算，我们过去以后，每个月的生活开销、医疗保险，我都算好了。”
“我的线上设计工作室可以远程办公，收入足够支撑我们三个人的生活，而且只多不少。”
“你们的养老，你们的医疗，我都已经规划好了。”
我摊开他们的护照，指着上面还未过期的旅游签证。
“长期签证已经在办了，我们先过去，落地后再慢慢等。”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了他们混乱的心里。
他们看着我，看着我那双异常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妈妈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手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上面打印出来的罗马公寓的照片，窗明几净，阳台上开满了鲜花。
她又想到了刚才那张刻薄的脸，想到了这半辈子数不清的委屈和忍让。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撼动的、想要抓住浮木的渴望。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晚晚，妈听你的！”
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半生的辛劳和无奈。
他抬手，粗糙的手掌在我头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小时候那样。
“都听你的吧。”
他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份植于血脉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
“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了。”
三天。
只用了三天时间。
房子和车子以惊人的速度成交，买家大概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
所有的资产全部变现，一笔庞大的，足以让我们在任何一个国家安稳度过后半生的巨款，安安静静地躺入了我的海外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