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了，一分钱没还，电话不接，这叫忙？”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你别我，你弟弟不会不管的……他从小就懂事……”
我没说话。
懂事？
我想起了很多事。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一所外省的大学，学费一年六千。
妈妈说：“家里条件不好，你去本省的吧，便宜。”
我去了本省最差的那所二本。
弟弟高考那年，他考上了北京的学校，学费加住宿费一年两万。
妈妈说：“再苦不能苦孩子，砸锅卖铁也要供。”
我工作后，每个月给家里转一千块。
弟弟工作后，妈妈说：“他刚工作，挣得少，不用他出。”
我结婚，彩礼八万，妈妈收了，说：“给你弟弟留着娶媳妇。”
弟弟结婚，我随了五万份子钱。
现在，他要出国了。
87万的贷款，担保人是我。
他走了，银行来找我。
“妈，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如果……如果我不还，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怎么能不还呢？”
妈妈的声音变了。
“银行会你的，你会上征信黑名单的，以后买房买车都不行的……”
“我知道。”
“那你——”
“我是说，这笔债本来就不该我还。”
“可是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是你签的，不是我签的。”
“那有什么区别？我是你妈！”
“区别就是，这叫冒名签字，是违法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妈，我可以报警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妈妈的声音变了。
不是哭了，是另一种语气。
很冷，很硬。
“林晓芸，你要报警？”
“你想让我坐牢？”
“你有没有良心？”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妈，您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当时在医院，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了。”
“您在什么？”
“您在拿我的身份证，替弟弟签87万的担保。”
“现在银行找我要钱了，您让我‘先垫一下’。”
“我凭什么？”
电话那头，妈妈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你就这么没良心……你弟弟将来出息了，你不也跟着沾光吗……”
“我不需要沾他的光。”
我说。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子。”
“可是你是他姐——”
“妈，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年了。”
我挂了电话。
客厅里很安静。
老公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妈签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合同上的签字，是我妈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银行签的。”
“签字那天，我在医院保胎。”
老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
“我不记得签过字，因为确实不是我签的。”
我坐到沙发上，忽然觉得很累。
“87万。”
老公说。
“我知道。”
“怎么办？”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