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伟?”
“爸……”
周立伟的声音低了八度,显得有气无力。
“您看这事儿闹的,真是不巧。”
“怎么不巧了?”我急切地问。
“我……我这不是年底了嘛,公司不过来。您给我的那三百万,我早就投到里去了,现在外面还有一堆工程款没收回来。”
他开始哭穷。
“我现在是表面风光,其实兜比脸还净。欠着银行贷款,还欠着材料商的钱,天天被人追着屁股要债。”
“我……”
“爸,您来我这儿住,我当然是一百个欢迎。可问题是,我那房子……为了贷款,已经抵押给银行了。我老婆王莉正为这事跟我闹呢,说万一公司倒了,我们娘俩就得睡大马路。”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周立伟!你跟谁打电话呢?是不是你那个爹?你让他别想了!我们家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养个闲人?那三百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没见着,现在还想来吃白食?没门!”
是二儿媳妇,王莉。
声音刻薄得像刀片。
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胡说什么呢!”
周立伟似乎在捂着话筒,声音变得模糊。
“爸,您别听她瞎说,她头发长见识短……”
“我瞎说?周立伟你装什么大方!上个月刚给你弟媳妇转了五万块钱买包,现在跟我说没钱?你爹来了住哪?跟我儿子挤一个房间吗?我儿子房间小,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王莉的声音更大了,充满了怨气和嘲讽。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分明记得,上个星期,还在他们夫妻俩的朋友圈,看到他们提了一辆新车的照片。
一辆白色的SUV,落地至少四十万。
现在,他跟我说揭不开锅?
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傻子。
“立伟。”
我冷冷地开口,打断了电话那头夫妻俩的争吵。
“我明白了。”
“爸,您别多想,我……”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心,已经不是冷了。
是麻木了。
被两个儿子,两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05
夜色越来越深。
我拖着行李箱,像个孤魂野鬼,站在十字路口。
车来车往,灯火辉煌。
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小儿子,周立军。
我还有小儿子。
我一共分给他们三个1180万。
老大立强,给了400万,说要换个学区房。
老二立伟,给了300万,说要扩大公司。
剩下的480万,我全都给了最疼爱的小儿子,立军。
他刚大学毕业没两年,没大哥的稳重,没二哥的精明。
但他是我的心头肉。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我给什么。
这次分钱,我也是存了私心的。
把大头给他,指望着他能给我养老送终。
我没有再打电话。
我怕听到第三次沉默,第三个借口。
我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御景华庭。”
那是我用拆迁款,给周立军全款买下的高档小区。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边的旧行李箱,没说什么,一脚油门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