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小区门口。
保安拦住了我。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我儿子，周立军，12号楼的。”
保安打了个内线电话确认。
我在门口寒风里等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放行。
我心里的火，被这五分钟的冷风吹得只剩下一点灰烬。
拖着箱子走到12号楼下，我抬头望去。
十几层的窗户亮着灯。
那就是我用480万，给他换来的家。
我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
周立军穿着一身名牌的丝质睡衣，站在门口。
他身后，客厅巨大的水晶灯下，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爸？你怎么来了？”
周立军的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掩饰不住的烦躁。
他堵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立军……”
我张了张嘴，旅途的疲惫和接连的打击让我几乎站不稳。
“让我进去说。”
“别进了。”
他皱着眉头，朝屋里瞥了一眼。
“我女朋友在呢，她不喜欢家里有烟味。”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站直了身体，看着这个我最疼爱的儿子。
“你大哥说他老婆怀孕，需要静养。”
“你二哥说他公司破产，没钱养我。”
“你呢？周立军，你的理由是什么？”
周立军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嘲笑。
“爸，他们还需要找理由，那是他们虚伪。”
“我不需要。”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钱，是你自愿给我的，对吧？我没偷没抢吧？”
“现在钱是我的了，我怎么花，买房也好，养女朋友也好，那是我的自由。”
“至于养老？谁规定儿子就必须给你养老？”
“你把钱给谁，就找谁养。你要是把这1180万都给周晓涵，她别说让你住了，把你当祖宗供起来都有可能。”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屋里那个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就是啊大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债子偿那一套？哦不对，是父‘赠’子‘养’，没这个道理的。”
我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又冷漠的脸。
这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
我第一次发现，他是那么陌生。
“我……我没地方去了。”
我的声音涩，像砂纸在摩擦。
这是哀求。
我这辈子，第一次哀求自己的儿子。
周立军脸上的嘲讽更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直接扔在了我脚下的地砖上。
“拿着。”
他说。
“门口左转，有个快捷酒店，够你住一晚了。”
“别在我家门口待着，让邻居看见了，丢人。”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看着地上那几张被风吹得翻滚的钞票。
红色，那么刺眼。
像我此刻滴血的心。
06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
我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直到单元门的玻璃倒影里，我看到自己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
我才慢慢转过身，拖着我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