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噩梦吗?一场因为祖母去世、精神疲惫、停电和暴雨而产生的、极其真实可怕的噩梦?
这个解释如此合理,几乎让他立刻就想相信。是啊,伞自己会动?伞面上浮现人影?还有湿脚印和肩膀的触感?太荒谬了。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试图把昨晚那些恐怖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需要回家,不,回祖母的老屋,处理剩下的琐事,然后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那把伞……也许该烧掉,或者找个地方埋了。眼不见为净。
退了房,走在被雨水洗刷过、略显清新的青石巷里,阳光明媚,昨晚的阴森可怖荡然无存。只是越靠近那栋老屋,他的脚步就越发迟疑,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钥匙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混合了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阳光从高高的、蒙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切似乎都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安静,破败,带着人去楼空的寂寥。
他的目光,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第一时间投向门边墙角。
空荡荡。
那把油纸伞不在那里。
林默心里一松,随即又是一紧。难道昨晚真的是幻觉,伞其实还在楼上箱子里?或者……被风吹到别处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楼下找了一圈,没有。深吸一口气,他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向二楼祖母的房间。房间保持着原样,老樟木箱的盖子敞开着。
箱子里,麻布还在,但伞不见了。
它真的自己“走”了?昨晚不是梦?
冷汗瞬间沁出后背。林默猛地转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房间里搜寻。
梳妆台,床底,衣柜……都没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靠窗那张老旧的藤编摇椅上。那是祖母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常常一坐就是半天,看着窗外的巷子,或者只是闭目养神。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摇椅微微凹陷的坐垫上。
那里,端端正正地,躺着那把油纸伞。合拢着,伞柄朝着房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
不是随意放置,而是被“安置”在那里。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扶着门框,死死盯着那把伞。阳光下的它,显得更加古朴陈旧,甚至有些脆弱,毫无威胁。可它出现在这里,以这种姿态,本身就充满了无声的、令人窒息的诡异。
他不敢靠近。一个念头疯狂涌现:立刻离开,永远别再回来,这屋子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要了。
可另一个声音,来自骨髓深处的、混合着恐惧和一丝被勾起的、对祖母隐秘过往的好奇,却拽住了他的脚步。祖母最后那抹奇怪的笑,那句“撑着它,那些东西就看不见你”,昨晚那可怕的幻听(如果是幻听的话)……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和幻觉?
这把伞,到底是什么?
也许……可以看看?就在阳光下,离远一点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林默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挪向摇椅。在距离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伞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