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收债了……”
收债？收什么债？谁来了？
林默的思维彻底僵住，恐惧炸裂开来，化为最原始的颤栗。他想不顾一切地逃走，身体却违背意志，僵硬如石。
然后。
他感觉到了。
一只冰冷、湿滑、完全不属于活人的手，带着沉重的、粘腻的触感，轻轻地、却带着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搭在了他僵硬的左肩上。
冰冷刺骨，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直抵骨髓。
“啊——！！！”
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惊叫终于冲破喉咙，林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狼狈地摔倒在地板上，手机脱手飞出，撞在桌脚，“啪”一声熄灭了光源。
世界重归黑暗和狂暴的雨声。
他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肩那个被触碰过的地方，寒意凝而不散，像一块冰烙在那里。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他不敢动，不敢呼吸，拼命睁大眼睛在黑暗里搜寻。那把伞还在那里吗？那些脚印呢？搭在他肩膀上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和窗外仿佛永不停歇的、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的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秒，也可能有几个世纪，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或警车模糊的鸣笛，划过雨夜，又迅速被吞噬。这点遥远的人世声响，反而让屋内的死寂和未知更加可怖。
林默颤抖着，摸索着，指尖终于触到冰冷的手机。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按亮屏幕。微弱的光再次亮起，他不敢立刻照向伞的方向，而是先照向自己周围。
地板净净。没有水渍，没有脚印。
他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将光投向墙边。
那把油纸伞，合拢得好好的，安静地立在墙角。伞面暗黄，素净，没有丝毫水迹，更没有那些恐怖的、蠕动的人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停电和暴雨交织下，一个极度真、令人崩溃的幻觉。
可左肩上那残留的、刺骨的冰冷触感，还有耳边那清晰无比的、祖母诡异冰冷的警告声，都在疯狂嘶吼：不是幻觉！
林默连滚爬起，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惊恐万分地盯着那把伞，又不断扫视着屋内每一个阴影角落。他再也不敢待在这间屋子里。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他抓起手机和桌上一串钥匙，冲向大门。老式的门闩发出生涩的摩擦声，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中。
冰冷密集的雨点瞬间将他浇透，却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逃离危险的解脱感。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湿滑的青石板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疯狂冲刷着一切。他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那片被雨水模糊的老屋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林默在一家廉价的、霓虹灯半坏不坏的旅馆房间里醒来。阳光透过脏污的窗帘缝隙，切割着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雨停了，世界恢复嘈杂而平庸的运转。鸣笛声，早点摊的叫卖，隔壁房间的电视声……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他坐在嘎吱作响的床边，头发濡湿，衣服还是昨晚那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左肩……他下意识地摸去，没有异常。皮肤温热，没有冰冷，没有指痕。只是肌肉因为昨晚的过度紧绷和摔跤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