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啾啾是被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过于明亮的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床幔褶皱看了好几秒。
岑啾啾迟缓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傅家二楼的卧室,而不是她娘家那个狭小却熟悉的房间。
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缓慢转动。
她记得昨晚自己明明是睡在床的右边,紧挨着床沿,背对着空荡荡的左侧。
可此刻,她不仅躺在床的正中央,脑袋枕着的还是左边那个枕头。
属于傅砚书的枕头。
她皱着眉,支起身子坐起来。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傅砚书昨晚没和她一起睡?
昨晚傅砚书抱她上来,说了那么些话,她还以为至少表面的缓和达成了。
结果呢?她独守空房?他跑去睡书房了?还是压就没在家里过夜?
一股混杂着委屈、尴尬和怒气的火苗“噌”地烧了起来。
她就知道!
傅砚书这个冰块脸,说什么“不计较了”,都是哄鬼的!
心里肯定还在记恨她去找杨安润的事,连床都不愿意跟她一起睡了。
这算什么夫妻?这比冷言冷语更让她难堪!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长发微乱,睡裙肩带滑落,露出白皙的肩颈,上面没有任何痕迹。
嘴唇连昨晚那个近乎暴虐的吻,都没留下什么印记,仿佛那场激烈的对峙和之后他抱她回家的种种,只是她混乱梦境的一部分。
这认知让她心头的火烧得更旺,还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系统说的“惨死”阴影悄然浮现。
如果连最基本的“同床”都维持不了,她还谈什么抱紧大腿?
傅砚书这态度,分明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更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闹。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慢慢地梳头。
桃木梳齿划过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盯着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锐利。
她挑了一件颜色鲜亮、剪裁合体的羊毛裙换上,又仔细描摹了眉毛,涂上提气色的口红。
镜中的女人重新变得光彩照人,无懈可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艳丽底下,压着一簇待爆发的、不服输的火。
今晚,必须问个明白。
岑啾啾推开卧室门下楼时,已是上三竿。
客厅里洒满明亮的阳光。
傅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傅淑楠则窝在另一张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时装杂志。
听见脚步声,傅淑楠抬起头,看见是岑啾啾,立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漂亮的眼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继续看杂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着不待见。
岑啾啾本来还有点睡懵的茫然,被这明晃晃的敌意一激,反倒清醒了。
她心里莫名其妙,这小姑子大清早又抽什么风?
随即想起昨晚傅砚书那句“把《礼记》第九章抄十遍”。
岑啾啾心里顿时了然。
哦,这是挨了罚,气不顺,找她迁怒呢。
一抹狡黠的笑意爬上岑啾啾的嘴角。
她非但没避开,反而刻意放慢脚步,袅袅婷婷地走到傅淑楠对面的单人沙发旁。
岑啾啾没坐下,只是倚着沙发背,挑了挑眉,声音拖得又慢又软,带着故意的惊讶。
“妹妹,一直盯着我看嘛呀?”
她眨了眨眼,做出困惑又无辜的样子。
“难不成……爱上我了?”
傅淑楠猛地抬头,眼睛瞪圆,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岑啾啾不等她炸毛,立刻接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往人心窝里戳。
“哎呀,别爱我,没结果的。
我可是你嫂子。”
她故作惋惜地摇摇头,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傅淑楠面前空荡荡的茶几。
“倒是你,昨天的《礼记》抄完了吗?这就敢在客厅玩?
啧啧,胆子不小嘛。”
“你……!”
傅淑楠被戳中痛处,又想起昨晚的委屈和哥哥的偏心,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傅淑楠气得嘴唇哆嗦,指着岑啾啾“你”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岑啾啾欣赏够了她的窘态,心里那点因为傅砚书可能没同床而生的闷气,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她见好就收,不再理会快要气成河豚的傅淑楠,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看报纸的傅父,换上乖巧的语调,“爸。”
傅父这才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目光温和,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完全没发生。
“啾啾睡醒了?饿了吧?厨房给你留着饭呢,有很多菜,就在灶上的锅里热着,自己去吃就行。”
岑啾啾摸了摸确实空瘪的肚子,从善如流道。
“谢谢爸,那我先去吃饭了。”
眼看岑啾啾真的就这么转身往厨房走,再次被无视的傅淑楠终于忍不住了,把杂志往沙发上一摔,冲着傅父委屈地告状。
“爸!你看她!她、她欺负我!她还敢提抄书的事!”
傅父放下报纸,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公平。
“淑楠,好了。
这件事,是你先对你嫂子不礼貌在先。
你哥让你抄书,是让你长记性。
你嫂子说你两句,也没什么不对。
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别总闹脾气。”
傅淑楠被父亲这么一说,更是委屈得不行,又不敢真的顶撞父亲,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厨房方向。
傅淑楠抓起杂志,噔噔噔跑上楼,再次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厨房里,岑啾啾听着外面的动静,慢条斯理地揭开锅盖,热气混合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送进嘴里,心情彻底由阴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