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
我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几乎要将我烧穿的目光。
但那又如何?
从我点击“同意”的那一刻起,这场中年职场的绝地反击,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夺回,我被狠狠践踏在脚下的,那十七年的尊严。
03
回到宏业集团大楼,走进人事办公室,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虚伪的香氛味。
接待我的,是人事部门新来的经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优越感和不耐烦。
她大概觉得,处理我这种被淘汰的“老人”,是一件既无聊又掉价的工作。
她公式化地念着解约条款,然后将一份薄薄的协议推到我面前。
“顾经理,按照公司规定和劳动法,这是我们能给您的最高标准,按工作年限加1个月工资标准的赔偿。”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十七年的青春,六千多个夜的殚精竭虑,最后换来的,是这样一串冰冷的、毫无诚意的数字。
这笔钱,甚至不够陆振声在他最爱的餐厅,吃一顿饭。
巨大的荒谬感,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年轻的人事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不合时宜。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补充道:“另外,按照陆董的指示,请您在本周内,将您手中所有的培训课件、客户资料以及工作笔记,进行整理和备份,然后全部移交给新任的销售总监,沈总监。”
沈总监。
沈越。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我从一张白纸,手把手带出来,视若亲弟的徒弟。
那个刚刚踩着我的肩膀,坐上了我位置的人。
现在,他要来接收我全部的心血,我十七年的积累。
陆振声这一招,叫“斩草除”,叫“人走东西留下”。
何其狠毒。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HR,冷冷地反问:“协议里,好像没有写这一条。”
“我的知识成果,凭什么要无偿赠送给公司?”
人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传闻中温和儒雅的“销冠教母”,会如此直接地反抗。
她搬出了那座最大的靠山。
“这是陆董的意思。”
她身体前倾,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威胁,“顾经理,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后好相见?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十七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公司濒临破产,资金链断裂,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是我,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背着沉重的样品箱,在郊外的工厂门口,顶着风雪,等了那个关键客户整整八个小时。
我的手脚都冻僵了,嘴唇发紫,几乎要失去知觉。
当那个客户终于被我的执着打动,在合同上签下字的时候,我几乎要虚脱在地。
那笔订单,救活了整个公司。
我还记得,陆振声连夜从市区赶来,握着我那双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冰冷的手,眼睛里闪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