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一种掌控之外的错愕。
“什么？”
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我没有重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无声地转向他。
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那通，来自人事的通话记录，时长一分三十秒。
冰冷的数字，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字面意思，陆董。”
我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
是他最爱的猫屎咖啡，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今天喝来，格外讽刺。
“我刚被通知，成为公司优化名单上的，唯一一人。”
陆振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肌肉微微抽动，温和的假面被撕开，露出了内里属于上位者的暴戾和不悦。
“胡闹！”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谁让你在这里谈这个？”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剧本行事。
而我此刻的平静，让他失控了。
我的平静，是对他权威最的挑衅。
“毕竟，”我放下咖啡杯，杯子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连回公司的门禁卡，大概都刷不开了。”
他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到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当他看到屏幕顶端那个“锐科集团”的字样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眼神，锐利如刀，就像要将我整个人穿透。
“顾岚，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回以微笑，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不，陆董。”
“我只是在为我的下半生，找一个尊重人才的地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但他没有爆发。
他是一个老狐狸，懂得如何快速调整策略，重新夺回掌控权。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摆出了他最擅长的长辈姿态，语气也缓和下来。
“你跟了我十七年，别耍小孩子脾气。”
“这件事，肯定是下面的人搞错了。你先回去，我让人事把通知撤回。”
他以为，这还是一场可以被他轻易安抚的、下属的小情绪。
他以为，一个巴掌之后，再给一颗糖，我就会像过去十七年的任何一次一样，感激涕零地接受。
我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我的风衣，动作优雅，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不必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决定我前半生命运的男人。
“您想要的课件，在我私人电脑里。”
“我想，宏业的法务应该很清楚，那套我独立开发的、能批量制造销冠的培训体系，知识产权，属于我个人。”
这是我的第一张牌。
也是最致命的一张。
陆振声的脸色，就在这一刻，彻底黑了。
黑得像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最看重的，不是我这个人，不是我十七年的忠诚，而是我那套能为他源源不断生产出赚钱机器的“销冠养成手册”。
那是宏业销售帝国的基，是它最核心的护城河。
而现在，我告诉他，这条护城河，要跟着我一起走了。
我在他暴怒前的死寂中，平静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