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地对所有人说:“顾岚,你就是宏业的功臣!宏业能活下来,你是最大的功臣!”
那时的他,多么真诚。
那时的我,多么热血。
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事业和伯乐。
回忆的温度,与眼前的冰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心口那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我站不稳。
原来,所有的功臣,都逃不过“卸磨驴”的命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将那份侮辱性的协议,推了回去。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法务部见吧。”
年轻的HR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无数个,被这套冰冷的商业体系,无情碾压的螺丝钉。
也看到了曾经那个,天真地以为“功臣”二字可以护我一生的自己。
真傻。
04
回到我工作了十七年的办公区,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这里是宏业集团最核心的销售部,是我亲手打造的“销冠孵化器”。
往里,这里永远是电话声、键盘声、讨论声交织,充满了狼性的战斗气息。
而今天,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碌,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工作内容。
他们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瞟着我,就像在围观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囚犯。
那些我亲手提拔上来的经理,那些我曾为他们争取过最高额奖金的销冠,此刻,都成了哑巴和瞎子。
他们躲闪的眼神,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伤人。
只有一个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小姑娘,叫林溪,红着眼圈,端着一杯热水,怯生生地走到我面前。
“岚姐……喝点水。”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里那片冰原。
我对她笑了笑:“谢谢。”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动作不快,但很利落。
我的东西不多,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无法磨灭的记忆。
那张我亲手绘制的,贴在墙上整整五年的销售增长曲线图,见证了宏业如何从一家小公司,成长为行业巨头。
那个摆在柜子最顶端的,我带领团队拿下的第一个“年度最佳销售团队”奖杯,底座已经有些斑驳。
那些我为每一个下属量身定制的成长计划书,厚厚的一摞,记录着他们从青涩到成熟的每一个脚印。
我正准备将那些计划书放进纸箱,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岚姐。”
我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沈越。
他来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身。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阿玛尼高定西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的光芒。
他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身后还跟着几个前簇后拥的下属,俨然一副新王登基的派头。
他挥了挥手,遣散了身后的人。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不过的,“真诚”的笑容。
那种我手把手教他,用来迷惑客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