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还是您在这里住得不舒心?您跟我们说啊,怎么能拿自己的身后事开玩笑呢!”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摸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文件袋。
“您把文件给我,我帮您看看,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周宇航则板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用一种审问的口气质问我。
“妈,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那笔保险对我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公司的资金链就指望这个做抵押了,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说漏了嘴。
原来,他们连我死后的钱,都已经规划好了用途。
我甚至能想象,他们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拿着我的保单复印件,去和银行、和生意伙伴画下了一个又一个大饼。
他们的吵闹声,很快引来了走廊里早起散步的其他老人和值班的护工。
门口探进来一个又一个好奇的脑袋。
孙晓梅的脸色立刻一变,她的表演欲顿时上来了。
她松开我的手,转而紧紧拉住,对着门口围观的众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没事,大家别见怪。我婆婆年纪大了,脑子有点糊涂,有时候会做一些糊涂事。”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我们做儿女的,肯定会好好孝顺她,多担待一些。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
这句话,像是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我的身上。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暗示我精神有问题,把他们三年的不闻不问,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我的“糊涂”和“难伺候”。
这是对我人格的巨大侮辱。
养老院里,最怕的就是被子女打上“老糊涂”的标签。
那意味着你失去了话语权,失去了尊严,你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曲解,你所有的反抗都会被当成病态。
我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从刚才的好奇,变成了同情和了然。
我已忍无可忍。
我猛地甩开孙晓梅的手。
她的力道很大,我的手腕被她捏出了一圈红印。
我冷笑一声,看着她那张写满虚伪的脸。
“我糊涂?”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营造的悲情氛围。
“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我住进这里一千零九十五天,你们来看过我几次?”
周宇航的脸僵住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晓梅反应极快,立刻狡辩。
“我们……我们工作忙啊!宇航的公司正是上升期,我又要打理家里,哪有时间天天往这儿跑?但我们不是每个月都给您打生活费了吗?”
她又在撒谎。
我扬起声音,对着门口围观的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住养老院,每个月八千块,用的是我自己的退休金,一分钱都没有花过他们的。”
“他们嘴里所谓的‘生活费’,就是每年过年,微信上发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有几个老姐妹,看我的眼神里,已经从同情变成了感同身受的愤怒。
周宇航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他因难堪而面容扭曲,冲我低吼。
“妈!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