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尽力气摸到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孙晓梅。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吵醒的不耐烦。
“妈？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晓梅……我……我不舒服……发烧……你让宇航……”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冷硬地打断。
“妈，我们在国外度假呢，有时差！养老院没医生吗？您别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打电话过来，我们也很累的！”
“嘟——嘟——嘟——”
电话被脆利落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感觉浑身发冷。
第二天，护工小陈告诉我，她半夜查房，发现我烧到39.5度，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她贴在我嘴边听了半天。
我反反复复叫着的，是周宇航的名。
“航航……航航……”
小陈一边给我物理降温，一边偷偷抹眼泪。
她后来打开了孙晓梅的朋友圈给我看。
定位，马尔代夫。
配图是九张精修过的照片，蓝天、白云、沙滩、比基尼，还有她和周宇航依偎在一起的亲密合影。
配文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才是人生。”
我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我那45岁的儿子，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曾以为，母爱是天性，是血浓于水，是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羁绊。
我用我的一生去证明它。
可他们，只用了三年，就告诉我，人心，是换不了人心的。
我重新将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的短信和微信瞬间涌了进来，手机嗡嗡作响。
孙晓梅的短信最恶毒：【老不死的，你发什么疯？那钱是我们家的，你敢动一下，我跟你没完！】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被养老院里哪个野老头骗了？我告诉你，一个子儿你也别想给外人！】
周宇航的威胁则更直接：【赵淑琴，我警告你，你最好明天就把受益人给我改回来！不然我就过来找你算账！你别我！】
赵淑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我了。
上一次，还是他青春期叛逆，我不同意他早恋。
我看着那些文字，字字诛心，可我的心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了。
就像一块被反复切割、早已坏死的肌肉。
我将他们两个人的号码，都拖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删除了所有和他们有关的聊天记录、照片、视频。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反而松快了。
窗外的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
我知道，明天，会有一场大闹。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不是一个母亲的悲歌。
这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人，为自己赢回尊严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今晚才拉开序幕。
02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的房门就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
周宇航和孙晓梅，一人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一人捧着一束艳俗的康乃馨，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他们的演技，比我昨晚想象的还要精湛。
孙晓梅一进门，眼圈说红就红，几步冲到床边，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