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里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一丝屈辱。
我没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从手包里拿出皮夹,抽出了几张百元钞票,动作随意地递到他面前。
崭新的纸币在路灯下边缘锐利。
“不会让你白等。”
我弯起嘴角,补上最后一句,“喏,给你打车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钞票,脸色在灯光下由白转青。
我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呼吸,和他垂在身侧骤然握紧的拳头。
他在忍耐。
忍耐我的施舍,我的羞辱,我将他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有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也不急,就那么举着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几乎是夺过了那几张钞票,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满意地收回手,将皮夹放回包里。
“等着。”
我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到旁边的休息区长椅坐下,不再看他。
(3)
他攥着那几张钞票,像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也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冰冷的地面。
那副样子,看得我心烦意乱。
明明是他落魄,怎么倒像我逼他上刑场似的。
“站着不累吗?”
我没什么好气地开口,指了指身旁空着的长椅,“坐下。”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依旧没动。
我耐心告罄,语气冷了下来:“傅之行,别让我说第二遍。还是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这话像针一样刺破了他强撑的气球。
他沉默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过来,在长椅最边缘的位置坐下,身体紧绷,和我隔着一大段疏远的距离。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我侧过头,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
曾经意气风发的傅总,现在连坐在我旁边,都像坐在钉板上。
这种认知,莫名取悦了我。
既然是闲聊,那自然是我问,他答。
“你现在住哪里?”
我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平静,“我记得,你名下那些房子,好像都被收走了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租了个房子。”
“哦?”
我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地段怎么样?多大面积?合租还是自己住?我记得你以前可是非三百平大平层不住的,还得是顶层。”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刮擦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尊严。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声音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小房子,一个人住。”
“啧,”
我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落差是挺大的。能习惯吗?有没有蟑螂老鼠什么的?需要我介绍个靠谱的灭虫公司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