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情绪,是压抑的怒火和屈辱,但在触及我冰冷审视的目光时,那点火苗又迅速熄灭了。
他重新低下头,几乎是咬着牙回答:“……不用。谢谢。”
“不用谢。”
我从善如流,换了个方向继续,“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打零工?还是有什么别的门路?”
“……在找工作。”
“找工作啊……”
我拖长了调子,像是很替他操心,“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可不好找。特别是你这种……嗯,之前当老板的,高不成低不就,更难。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公司虽然小,但打扫卫生或者仓库搬货的位置,应该还是有的。”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反驳一句,或者干脆起身走人。
但他没有。
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拳头,用一种近乎气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回答:“……不劳费心。”
我看着他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恼火。
傅之行,你的脾气呢?你的傲气呢?都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了吗?
真没意思。
比我预想的,还要没意思。
我失去了继续“闲聊”的兴趣,收回目光,望向路口来车的方向,不再说话。
沈括的车灯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沉寂。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还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身下的椅融为一体。
“车来了。”
我说完这句话,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辆缓缓停下的黑色轿车。
(4)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沈括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哟,”
沈括的语调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这不是傅总吗?这么晚了,在这体验民生呢?”
他的目光在傅之行那身旧西装和我之间转了转,最终定格在我脸上,笑容加深,“还是说……旧情未了,念念不忘,在这儿上演苦情戏码等着我的晚晚回头?”
我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地坐进副驾驶,没去看傅之行的表情,只是对沈括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点亲昵的嗔怪:“胡说什么呢,碰巧遇上而已。走吧,饿了。”
沈括很上道,立刻配合地凑过来,伸手帮我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鬓发,动作自然又暧昧,声音压低,却足够让车外的人隐约听见:“等我等饿了吧?我的错,带你去吃宵夜赔罪。”
我能感觉到车外那道目光,像实质一样钉在我背上。
沈括发动了车子,却又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看向窗外的傅之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傅总,需要捎你一段吗?这个点儿,这边可不好打车。”
这话比直接的嘲讽更刺人。
傅之行的背脊似乎更僵直了,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回应。
“行了,别逗他了。”
我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外人的疏离和对内人的纵容,“傅先生有手有脚,知道自己怎么回去。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