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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色如墨,泼洒在云安县的青石板街道上。子时将至,往里还算热闹的镇街早已没了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羊角灯笼孤零零地挂在客栈和当铺的屋檐下,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将光影拉得忽长忽短。

王虎带着两个衙役,脚步沉稳地走在街道上。三人皆是一身短打,腰佩腰刀,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街边每一处阴影。按照林砚的吩咐,他们兵分三路排查镇上的赌坊、客栈与当铺,此刻王虎负责的,正是镇西头这片商铺密集的区域。他手里攥着林砚给的线索——赭石粉的暗红色、沉香木独特的清冽香气,还有货郎矮壮的身形特征,一路走得风风火火,连路过的野猫都被惊得窜进了巷尾。

“头儿,这都快子时了,那货郎会不会已经跑了?”一个年轻衙役搓着手,忍不住低声问道。

“跑不了。”王虎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前方挂着“德昌当铺”牌匾的铺子上,“林大人说了,那货郎偷了沉香木,定然要找当铺脱手。德昌当铺是镇上最大的,他没理由舍近求远。”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当铺门口。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缝,透出里面昏黄的烛光,隐约能看到柜台后晃动的人影。

“开门!县衙办案!”王虎上前一步,伸手拍着门板,声音洪亮如钟,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暗紫色绸缎马褂的掌柜探出头来。他约莫四十多岁,满脸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看到王虎腰间的腰牌,笑容又殷勤了几分:“官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小店已经打烊了,要当东西的话,还请明早再来。”

“废话少说!”王虎亮出腰牌,在掌柜眼前晃了晃,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们要查一桩失窃案!你这德昌当铺,今可有收过一块沉香木底座?或是有一个背着包袱、身上沾着暗红色粉末的货郎来过?”

掌柜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往当铺里瞟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谄媚,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慌乱:“官爷说笑了!我们德昌当铺做的都是正经生意,童叟无欺!今收的都是些寻常的字画、玉器、首饰,哪有什么沉香木底座?更没见过什么沾着粉末的货郎!”

“当真没有?”王虎眯起眼睛,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压迫感,“你可想清楚了!知情不报、窝藏赃物,可是与盗贼同罪!到时候抄了你的当铺,你可别后悔!”

“真没有!”掌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嘴硬,“官爷若是不信,大可进去搜!搜不到的话,还请给小店一个说法!”

王虎冷哼一声,懒得与他废话,侧身对两个衙役使了个眼色:“进去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是!”

两人应声推门而入,王虎紧随其后。

当铺的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应该是掌柜平里焚香驱虫留下的味道。大堂两侧摆着几个高大的木质货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当物——玉器摆件蒙着薄尘,字画被卷成一卷卷放在角落,金银首饰则锁在柜台后的铁匣子里,琳琅满目,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王虎的鼻子微微动了动,檀香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那香气不同于檀香的浓郁,反而带着一股木质的醇厚,正是沉香木独有的味道。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大堂角落的一个樟木箱。木箱盖得不严实,露出一道指宽的缝隙,里面似乎放着些木料。木箱旁边堆着几个空酒坛,显然是被人刻意放在这里,想掩人耳目。

“就是那里!”王虎低喝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木箱盖。

一股浓郁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清冽醇厚,瞬间盖过了大堂里的檀香。木箱里,赫然放着一块乌黑发亮的沉香木底座!底座约莫巴掌大小,质地坚硬,表面泛着油脂般的光泽,凑近一闻,香气沁人心脾。底座的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桃木的碎屑,显然是刚从牌位上拆下来的,切口处还很新鲜。旁边,还放着一个沾着暗红色赭石粉的粗布布袋,袋口敞开着,里面还剩小半袋粉末。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王虎抓起沉香木底座,转身看向跟进来的掌柜。那沉香木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映得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掌柜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乱摆,声音发颤:“官爷饶命!小人也是被的!是那货郎我收的!他说……他说要是不收,就一把火烧了我的当铺!”

“被的?”王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那货郎在哪里?他把东西当给你,就没说什么时候来取银子?”

掌柜的颤抖着手指,指向当铺后院的方向,声音细若蚊蚋:“他……他说今晚子时会来取银子,现在应该……应该在后门等着!小人不敢骗官爷!后门就在后院的墙角,虚掩着的!”

王虎立刻吩咐一个衙役:“你留下看着他!别让他耍花样!”随后带着另一个衙役,提着腰刀,朝着后院的方向快步冲去。

当铺的后院种着几棵桂花树,此刻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后门果然虚掩着,门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王虎示意衙役贴紧墙壁,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后门。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门外的窄巷里,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野草在夜风里摇曳。

“人呢?”王虎皱起眉头,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窜出!那人矮壮的身形,正是他们要找的货郎!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朝着王虎的口狠狠刺来!

“小心!”身旁的衙役惊呼出声。

王虎反应极快,侧身猛地一躲,短刀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他顺势抬腿,朝着货郎的膝盖狠狠踢去!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货郎惨叫一声,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衙役立刻扑上前,死死按住货郎的肩膀,将他的胳膊扭到背后。王虎走上前,借着月光看清了货郎的脸——他的脸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赭石粉,衣角的褶皱里还藏着不少粉末,身上那股沉香木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哼,果然是你!”王虎冷哼一声,抬脚踩住货郎握着短刀的手,“带走!回县衙见林大人!”

货郎被押回县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县衙的飞檐染成了淡淡的灰色。

林砚一夜未睡,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卷宗。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只留下一缕青烟。听到王虎回来的消息,他立刻起身,快步来到县衙大堂。

“威武——”

衙役们的呐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货郎被押到大堂中央,双手被铁链锁着,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没罪!你们凭什么抓我!不就是一块破木头吗?大不了我还给你们!”

林砚坐在公案之后,一身青袍,面容冷峻。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货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没罪?那李家村祠堂的沉香木底座,是怎么回事?你用赭石粉染红井水,制造井神降罪的恐慌,趁乱偷走祖宗牌位,拆卸底座,转手就去当铺典当,还敢说自己没罪?”

货郎的脸色一白,眼神躲闪,却依旧狡辩:“那沉香木底座是我捡的!不是偷的!我在山里捡的!”

“捡的?”林砚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货郎浑身一颤。“德昌当铺的张掌柜已经招了!你昨夜拿着沉香木底座去他那里典当,还约定了子时去取银子!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货郎的心底:“说!你是如何知道李家村祠堂的牌位底座是沉香木的?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货郎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闪烁不定,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是想硬扛过去。

王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快说!不然大刑伺候!县衙的夹棍、拶子,可都等着你呢!”

货郎浑身一颤,显然是怕了酷刑。他偷眼瞟了瞟公案旁摆着的刑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犹豫了片刻,他终于扛不住了,瘫软在地,声音嘶哑地喊道:“我说!我说!是一个蒙面人让我做的!”

“蒙面人?”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我没见过他的脸!他一直戴着黑布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货郎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他在镇上的破庙里找到我,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去李家村假扮采药人,用赭石粉染红井水,然后趁乱偷走祠堂里的牌位,把沉香木底座给他。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是一时贪财,才答应的!”

“他在哪里联系你的?事成之后,你们约定在哪里接头?”林砚追问道。

“就在镇上的破庙里!”货郎连忙道,“他说事成之后,会在破庙里和我接头,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沉香木底座!”

林砚的目光愈发锐利:“你和他交易,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比如他的声音、身形,或是身上的气味、穿着?”

货郎仔细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他的声音很尖细,像是捏着嗓子说话,听不出是男是女!还有,他的左手袖口上,缝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形补丁!那补丁是青色的,和他的黑衣格格不入!”

月牙形补丁!

林砚的心中一动,这个特征倒是很具体。看来这个蒙面人,并非行事毫无破绽。

他看向王虎,沉声道:“王虎,你立刻带人去镇上的破庙埋伏!务必将这个蒙面人捉拿归案!记住,务必小心,此人狡猾多端,定然会提前踩点!”

“是!”王虎抱拳领命,转身便要走。

林砚又看向瘫在地上的货郎,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受人指使,他人财物,扰乱民心,本应重罚。但念在你主动招供,揭发幕后之人,本县可以从轻发落。你且老实待在牢里,待抓到蒙面人,再做定夺。”

货郎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头:“谢大人!谢大人!小人一定老实交代!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衙役将货郎押下去后,大堂里恢复了宁静。林砚坐在公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个蒙面人,究竟是谁?

他能知道李家村祠堂的牌位底座是沉香木,定然是对李家村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让货郎用赭石粉染红井水,而不是其他更直接的手段,说明他心思缜密,懂得利用百姓的迷信心理,制造混乱以便脱身。还有那个月牙形补丁……云安县的百姓,似乎没人穿着带这种补丁的衣服。

就在这时,周文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大人!京城来信了!是刑部张大人的亲笔信!”

林砚心中一惊,连忙接过信。张大人是他的恩师,当年他能考上进士,多亏了张大人的指点。他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让林砚的瞳孔骤然一缩。信中说,近京城顺天府衙失窃了一批珍贵古玩,足足有二十多件,其中就包括一块千年沉香木底座。这批古玩皆是宫中流出的珍品,价值连城。顺天府追查多,发现这批失窃的古玩,大多流向了云安县附近的州县。张大人特意写信来,让他务必留意,一旦发现线索,立刻上报刑部。

林砚的手微微一颤,信纸险些掉在地上。

原来,这块沉香木底座,竟是京城失窃的古玩之一!

如此说来,那个蒙面人,很可能就是京城失窃案的盗贼!他潜入云安县,不仅是为了这块沉香木,更是想借着云安县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的特点,将赃物脱手,再远走高飞!

林砚的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意识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这不仅仅是一桩小小的案,背后还牵扯着京城的失窃大案!

他将信收好,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晨光熹微,照亮了云安县的大街小巷,远处传来了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场沉香迷踪案,看似已经告一段落,实则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那个蒙面人,背后定然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而他,必须将这个阴谋,彻底揭开!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大人!王头儿派人来报!他们在破庙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一个带着月牙形补丁的袖口碎片!”

林砚的眼神一凛,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看来,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他快步走出大堂,沉声喝道:“备轿!去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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