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春棠烬这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风叙温把人物、场景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主人公是阮瑶光李怀周,《春棠烬》这本古风世情 小说目前连载,写了106624字!
春棠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怀周的回信在七后送到熙郡。
信比以往都长,字迹却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瑶光展开信纸,一字一句仔细阅读:
“瑶光如晤:东濮之事已知,明月助你,情理之中,不必言谢。海盗劫,恐非偶然,已着人暗查,不当有眉目。然今有更要紧之事——”
她的手指在这里停顿。
“太子以阮琢玉有孕为由,奏请陛下,欲立其为太子妃。陛下病重,难决断,此事悬而未决。然许家借机大肆活动,朝中已有半数官员附议。若阮琢玉真成太子妃,许家之势将无可遏制,顾家危矣。”
瑶光的心沉了下去。
太子妃。
前世阮琢玉直到她死时都只是侧妃,今生竟这么快就要登上太子妃之位?
“另:北境军务,太子已派你父阮秉衡全权处理。然近北凛犯边愈频,军情紧急。太子借此机会,欲调西境、南境兵力北上,实则削弱各地军权,收归中枢。此举若成,朝中将无人可制衡太子。”
“我欲阻之,然势单力薄。需外援。西岚、东濮、桑南、北凛,四国之中,必有可联合者。然此乃通敌之罪,一旦泄露,万劫不复。故需慎之又慎。”
“你处船队既已打通东濮商路,可借此为掩护,暗中联络。东濮秦氏可信,桑南……需小心。西岚马商尹妄海,乃我师,亦可信。至于北凛——敌国也,然敌之敌,或可为友。”
“此事凶险,你可愿助我?”
信的末尾,是一句问话。
却也是一句……托付。
瑶光合上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焰吞噬墨迹,化作灰烬。
李怀周这是在告诉她——京城局势已到关键时刻,太子步步紧,他需要外援。
而这份外援,需要她来联络。
因为她有顾家的商路,有正当的贸易掩护,也有……不得不反抗的理由。
“大小姐。”顾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刘通判来了,说……有急事。”
瑶光收敛心神:“请。”
刘文谦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大小姐,京城来的消息——阮侧妃……不,现在是阮良娣了,她父亲阮尚书上奏,说顾家盐场‘借筹饷之名,行走私之实’,要求朝廷彻查。”
瑶光眼神一冷:“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刘文谦压低声音,“太子已经准了,派了都察院的御史下来,不就到熙郡。说是要‘详查盐场账目,核验军资真伪’。”
详查账目,核验真伪。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找顾家的把柄。
一旦被他们查出半点问题,走私的罪名就能坐实。到时候,别说盐场,整个顾家都要被抄没。
“来的是谁?”瑶光问。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严。”刘文谦苦笑,“这人是有名的铁面无私,油盐不进。而且……据说和许家有些渊源。”
铁面无私?
瑶光不信。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铁面无私,只有利益不够,或者……把柄不够。
“他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十天。”刘文谦说,“大小姐,我们得早做准备。盐场的账目……要不要……”
他想说“要不要做做手脚”,但没说完。
瑶光明白他的意思,却摇头:“不做。非但不做,还要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他查。”
“可是……”
“顾家盐场这些年,该交的税一文不少,该守的规矩一条没破。”瑶光站起身,“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够。我倒要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赵御史,能查出什么来。”
她说得笃定,刘文谦却还是忧心忡忡:“大小姐,官字两张口,他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这……”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瑶光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刘大人,你刚才说,赵御史最快也要十天才到?”
“是。”
“十天……足够了。”瑶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熙郡出发,划过东海,落在东濮,“我要去一趟东濮。”
刘文谦一惊:“现在去东濮?大小姐,这太危险了!赵御史就要来了,您这个时候离开……”
“正因为赵御史要来,我才必须离开。”瑶光转身看他,“刘大人,赵御史此来,表面是查盐场,实则是要抓我的把柄。我若留在熙郡,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反而被动。”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而且,李怀周需要外援。东濮的秦氏,西岚的尹妄海,桑南的……那些人,需要有人去联络。”
刘文谦明白了。
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顾家老老实实接受调查,暗地里,瑶光却要出海联络各方势力。
“可……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刘文谦还是不放心,“海上风浪,东濮局势,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我不是一个人。”瑶光说,“周大眼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他可以带队。而且,这次我要坐飞鸢号去——那艘船快,安全,还有东濮官府的通行令,没人敢拦。”
她走到窗边,看向大海:
“至于危险……留在熙郡,难道就不危险吗?赵御史一来,许家、太子,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刘文谦沉默了。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大小姐,您……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瑶光笑了,那笑容有些苍凉:“刘大人,一个人经历过什么,就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经历的……或许比许多人一辈子都多。”
前世含冤而死,魂魄飘荡五年。
今生重来,步步机。
这样的经历,足以让一个少女迅速苍老。
“我明白了。”刘文谦深深一揖,“熙郡这边,下官会尽力周旋。盐场的账目,下官也会亲自盯着,保证不出差错。”
“有劳刘大人。”瑶光回礼,“另外……君玉就拜托您了。我不在的时候,请您务必保护好他。”
“大小姐放心,三少爷的安全,下官以性命担保!”
—
三后,飞鸢号再次起航。
这次船上除了周大眼和三十名护卫,还有瑶光、青霖,以及……君玉。
“姐姐,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君玉眼睛亮晶晶的,既兴奋又紧张。
“可以。”瑶光摸摸他的头,“男孩子,总要见见世面。而且……东濮是母亲曾经去过的地方,你也该去看看。”
这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实话。
她带君玉走,一是想让他开阔眼界,二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熙郡。许家既然能雇海盗劫船队,就能对君玉下手。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带在身边。
“大小姐,都准备好了。”周大眼走过来,他左臂的伤已经结痂,精神好了许多,“随时可以出发。”
瑶光点头:“走吧。”
飞鸢号缓缓驶离港口。
码头上,顾忠、刘文谦,还有许多盐工、伙计,都来送行。他们站在岸边,用力挥手,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期望。
期望他们的家主,能带回希望。
期望顾家,能渡过这一劫。
瑶光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熙郡,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看着那些熟悉的人……
她忽然想起母亲。
当年母亲是不是也这样,一次次乘船出海,去往陌生的国度,为顾家开拓商路?
那时她害怕吗?孤单吗?想家吗?
应该……都有的吧。
可她还是去了。
因为肩上扛着责任,因为心里装着家人。
“姐姐,海好大啊。”君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瑶光转身,看见少年趴在船舷边,好奇地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怯懦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坚毅的光彩。
“是啊,很大。”她走到他身边,“大得能容纳所有的希望,也大得……能吞没所有的野心。”
君玉似懂非懂,但没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海。
青霖走过来,给瑶光披上披风:“大小姐,海上风大,小心着凉。”
瑶光拢了拢披风,看向东方。
那里是东濮的方向,也是……未知的前路。
—
飞鸢号确实快。
第四天傍晚,金浦港的轮廓就出现在海平线上。
与上次不同,这次码头上有专人等候。秦明月亲自来了,一身火红的骑装,站在码头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
“瑶光姐姐!”船一靠岸,她就跑上来,亲热地挽住瑶光的手臂,“你可算来了!表哥写信让我好好招待你,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瑶光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情,但秦明月的笑容太灿烂,让人无法拒绝。
“明月妹妹,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秦明月摆手,“走,我先带你们去住下。我已经准备好了宅子,就在海边,风景可好了!”
她说着,看向瑶光身后的君玉:“这是……君玉弟弟吧?表哥信里提过你。走,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君玉有些害羞,但还是礼貌地行礼:“明月姐姐好。”
“哎呀,真乖!”秦明月揉揉他的头,拉着他往马车走。
瑶光跟在后面,看着秦明月活泼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少女,看起来天真烂漫,热情开朗。可她能调动东濮官府的力量,能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能成为李怀周在东濮的得力助手……
真的只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吗?
秦明月准备的宅子确实很好。
临海而建,白墙黑瓦,庭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屋里陈设精致,既有东濮的风情,又有云极州的雅致,显然是用了心的。
“瑶光姐姐,你们先休息。晚膳我让人送来,都是东濮的特色菜,保管你们没吃过!”秦明月安排好一切,又说,“对了,姑姑听说你来了,想见见你。明天……可以吗?”
姑姑?
瑶光心中一动:“是……秦夫人?”
“对。”秦明月点头,“就是我表哥的母亲,秦妃娘娘的姐姐。这些年,东濮这边的事,都是姑姑在打理。”
李怀周母亲的姐姐。
无间在东濮的负责人。
瑶光正色:“自然应该拜见。不知夫人何时方便?”
“明天下午吧。”秦明月说,“姑姑在城外的别院,清静。她喜欢清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姑人很好,就是……不太爱说话。瑶光姐姐你别介意。”
“不会。”瑶光微笑。
送走秦明月,瑶光让青霖带君玉去休息,自己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夜幕降临,海面上渔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
明天就要见到那位秦夫人了。
她会是什么样的人?会问什么问题?会……如何看待自己和李怀周的关系?
瑶光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坚定。
无论面对什么人,她都必须拿到李怀周需要的外援。
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生路。
—
秦夫人的别院在城外十里处,依山傍海,环境清幽。
瑶光到的时候,秦明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少了些活泼,多了些端庄。
“瑶光姐姐,姑姑在里面等你。”她引着瑶光往里走,“我就不进去了。姑姑说……想单独和你谈谈。”
单独谈谈。
瑶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正厅。
厅里陈设简单,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却件件精致。窗边坐着一位妇人,五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深蓝色东濮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静而深邃。
她看见瑶光,微微颔首:“坐。”
瑶光行礼,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只是静静对视。
许久,秦夫人才缓缓道:“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夫人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瑶光问。
“怀周信里说,你聪明,果决,有胆识。”秦夫人看着她,“我想象中,该是个锋芒毕露的女子。可你……看起来却很沉静。”
瑶光微笑:“锋芒太露,易折。沉静些,才能看得更清楚。”
秦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得对。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的人。”
瑶光心头微动:“夫人认识我母亲?”
“见过几面。”秦夫人点头,“你母亲嫁到云极州前,来东濮打理生意,我们见过。她那时才十六岁,却已经能独当一面。我很欣赏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她嫁入阮家,我妹妹嫁入云极皇宫……我们都以为,那是新的开始。没想到……”
没想到,一个抑郁而终,一个被诬赐死。
瑶光沉默。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怀周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秦夫人转移话题,“前世,今生,,联盟……我都知道。”
瑶光并不意外。李怀周既然让秦夫人帮忙,自然会告诉她实情。
“那夫人觉得……我们的计划,可行吗?”
“可行,但凶险。”秦夫人直言不讳,“联络四国,对抗太子,这是谋逆。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可不这么做,也是万劫不复。”瑶光平静地说,“太子不会放过李怀周,许家不会放过顾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秦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比怀周描述的,还要勇敢。”她忽然说,“他信里只说你们是利益联盟,各取所需。可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想帮他。”
瑶光怔了怔。
想帮李怀周?
或许……是的。
不只是因为利益,不只是因为前世那点情分,更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都被至亲背叛,都被命运捉弄,都想在这绝境中,出一条生路。
“夫人,”她轻声问,“您会帮我们吗?”
秦夫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海:
“我妹妹死的时候,怀周才十岁。我在东濮,收到消息时,她已经下葬三个月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瑶光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痛楚。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坚持让她留在东濮,如果我没有答应让她去云极州和亲……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转过身,看向瑶光: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怀周是我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我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她走回桌前,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瑶光面前。
令牌是玄铁所制,正面刻着海东青,背面是一个“秦”字。
“这是秦家的令牌,在东濮,见此令如见我。”秦夫人说,“你可以用它调动秦家的人脉和资源。东濮这边的事,我会全力相助。”
瑶光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铁质,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夫人。”
“不必谢我。”秦夫人摆手,“要谢,就谢怀周吧。他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很重要的人。
李怀周对秦夫人,也是这么说的吗?
瑶光心里有些乱,但面上不显,只道:“夫人,东濮这边,我需要两样东西——情报,和军需。”
“情报?”秦夫人挑眉,“关于什么的?”
“关于四国。”瑶光说,“西岚、桑南、北凛,他们国内的情况,掌权者的性格,各方势力的纠葛……越详细越好。”
“你要这些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瑶光平静地说,“要联合,就要知道对方要什么,怕什么,能给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秦夫人眼中赞赏更甚:“难怪怀周说你聪明。好,这些情报,三天内给你。”
“还有军需。”瑶光继续说,“东濮的精铁,西岚的战马,桑南的……特殊物资。我需要一条稳定的采购和运输渠道。”
“这个也不难。”秦夫人点头,“秦家的商路遍布四国,可以帮你打通关节。但前提是……你有足够的钱。”
钱。
这是顾家现在最缺的东西。
盐场被查,税银未减,船队刚刚经历大战需要修整……处处都要钱。
“钱的问题,我会解决。”瑶光说,“只要渠道打通,货能运到云极州,钱……自然会有。”
秦夫人看着她自信的眼神,忽然笑了:
“瑶光,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妹妹,秦妃。”秦夫人轻声说,“她当年也是这样,看起来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坚强。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怀周……很像他母亲。外表温润,内里执拗。认准一个人,就会护到底。”
瑶光心头微颤。
秦夫人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夫人,我和瑄王殿下,只是……”
“我知道。”秦夫人打断她,“利益联盟,各取所需。怀周信里说了。”
她看着瑶光,眼神意味深长:
“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由人。你现在这么说,将来……未必还这么想。”
瑶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将来?
她没想过将来。
她只想报仇,只想守住顾家,只想……活下去。
至于感情,至于李怀周……太奢侈了。
“夫人,”她转移话题,“西岚那边,殿下说他师父尹妄海可以信任。您觉得呢?”
秦夫人点头:“尹妄海确实是个人物。西岚第一剑术大师,门下弟子遍布朝野,影响力不小。而且……他欠我妹妹一个人情。”
“人情?”
“当年我妹妹在西岚遇险,是他救的。”秦夫人说,“后来妹妹入宫,他一直在暗中照拂怀周。怀周的武功,就是他教的。”
原来如此。
难怪李怀周师从西岚剑术大师,难怪尹妄海会帮他。
“那桑南呢?”瑶光问,“桑南巫蛊盛行,又与云极州素有积怨,恐怕……”
“桑南确实麻烦。”秦夫人蹙眉,“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桑南王室与巫教势力不和,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她走到书案前,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桑南几位实权人物的资料。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想夺权。对症下药,总能有突破口。”
瑶光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
“至于北凛……”秦夫人叹了口气,“那是真正的敌国。与北凛,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看着瑶光:
“北凛现任可汗年迈,几个儿子争位激烈。如果我们能支持其中一方,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和平,甚至。”
支持北凛王子夺位?
这想法太大胆,太危险。
可瑶光知道,秦夫人说得对——敌之敌,或可为友。
“这些事,需要从长计议。”瑶光将名单收好,“当务之急,是东濮和西岚的商路必须尽快打通。我需要第一批军需物资,运回云极州,应付赵御史的检查。”
“赵御史?”秦夫人问。
瑶光简单说了赵严要来熙郡查账的事。
秦夫人听完,冷笑:“许家真是迫不及待。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夫人何意?”
“他们查账,我们就给他们看账。”秦夫人说,“不仅看盐场的账,还要看……顾家‘为国筹饷’的账。军需物资越多,越能证明顾家的清白和功劳。”
瑶光明白了。
这是要反将一军。
用实实在在的军资,堵住那些人的嘴。
“我明白了。”她起身行礼,“多谢夫人指点。东濮这边的事,就拜托夫人了。西岚和桑南……我会亲自去。”
秦夫人点头:“西岚我可以安排人陪你一起去。但桑南……太危险,你还是不要去。我派人去联络,你等消息就好。”
瑶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桑南巫蛊盛行,确实凶险。她贸然前往,反而可能坏事。
“那……北凛呢?”
“北凛……”秦夫人沉吟,“等西岚和桑南的事有了眉目再说。现在去北凛,太早了。”
瑶光点头。
从别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秦明月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迎上来:“瑶光姐姐,姑姑没为难你吧?”
“没有。”瑶光微笑,“夫人很和善。”
“那就好。”秦明月松了口气,又凑近小声说,“姑姑平时可严肃了,我都怕她。不过她对你好,说明她喜欢你!”
喜欢吗?
瑶光不知道。
但她知道,秦夫人愿意帮她,是因为李怀周。
因为李怀周说,她是他很重要的人。
心里忽然有些乱。
“明月妹妹,”她转移话题,“西岚那边……你能安排吗?”
“能!”秦明月立刻点头,“尹大师的弟子常来东濮,我认识几个。而且……我也想去西岚玩!瑶光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瑶光本想拒绝,但看着秦明月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她对东濮、西岚都很熟悉,有她同行确实方便许多。
“好。”她点头,“那我们准备一下,三后出发。”
“太好了!”秦明月欢呼。
回程的马车上,瑶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东濮这边有秦夫人坐镇,问题不大。
西岚有尹妄海,应该也能顺利。
桑南……需要谨慎。
北凛……从长计议。
而京城那边,李怀周独自面对太子和许家的步步紧……
他能撑住吗?
瑶光握紧了手中的秦家令牌。
她要快。
要尽快打通商路,尽快运回军资,尽快……给他送去助力。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
三天后,飞鸢号再次起航,这次的目的地是西岚。
船上除了瑶光、君玉、青霖、周大眼,还多了秦明月和她的两个护卫。
海上的子依旧枯燥,但有了秦明月,气氛活跃了许多。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整天拉着君玉讲东濮的风土人情,教他东濮话,还带着他在甲板上钓鱼。
君玉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放开了,笑声渐渐多了起来。
瑶光看在眼里,心里欣慰。
这才是十三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在阮府那样,畏畏缩缩,担惊受怕。
“瑶光姐姐,”秦明月凑过来,递给她一条烤鱼,“尝尝,我刚钓的!可新鲜了!”
瑶光接过,咬了一口,确实鲜美。
“明月妹妹,你对西岚了解多少?”
“还行吧。”秦明月在她身边坐下,“西岚是高原之国,民风彪悍,盛产良马和铁矿。现任国主叫拓跋宏,五十多岁,有六个儿子。大王子拓跋烈是储君,但二王子拓跋峰手握军权,两人斗得很厉害。”
她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对这些政事很了解。
“尹大师呢?”瑶光问,“他在西岚地位如何?”
“很高。”秦明月正色,“西岚尚武,尹大师是公认的剑术第一人。王室子弟、贵族子弟,很多都是他的学生。他虽然不直接参与朝政,但影响力很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尹大师对云极州皇室,尤其是太子,没什么好感。当年秦妃娘娘‘巫蛊案’,尹大师就曾上书西岚国主,请求向西岚施压,彻查真相。但被西岚国主压下了。”
瑶光心中一动。
尹妄海曾为秦妃发声?
那他和李怀周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师徒那么简单。
“这次我们去西岚,主要目的是打通马匹和铁矿的采购渠道。”瑶光说,“明月妹妹,你觉得……有几分把握?”
秦明月想了想:“七八分吧。尹大师那边肯定没问题,他一句话,西岚的马商和矿主都会给面子。问题是……怎么运回去。”
她指着地图:
“从西岚到云极州,有两条路。一条是陆路,穿过西岚高原,经过几个小国,最后进入云极州西境。这条路近,但关卡多,容易被查。”
“另一条是海路。”瑶光接话,“从西岚南部的港口出发,绕道东濮,再回云极州。这条路远,但安全。”
“对。”秦明月点头,“而且我们可以把马匹和铁矿先运到东濮,再从东濮转运。这样……就算云极州那边查,也只能查到东濮的货单,查不到西岚的源头。”
好主意。
瑶光赞赏地看了秦明月一眼。
这个看似活泼的少女,心思却如此缜密。
“那就这么办。”她拍板,“到了西岚,先见尹大师,打通关节。然后采购第一批马匹和铁矿,运回东濮。再从东濮,分批运回云极州。”
“嗯!”秦明月用力点头。
七后,船抵达西岚南部的港口——赤岩港。
与东濮的金浦港不同,赤岩港更加粗犷。码头是用巨大的赤色岩石垒成的,工人们大多皮肤黝黑,身材魁梧,说话声如洪钟。
尹妄海派了弟子来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叫拓跋野,是西岚王室的远亲,也是尹妄海的关门弟子。
“顾小姐,秦小姐。”拓跋野抱拳行礼,“师父在剑庐等你们。”
剑庐在赤岩港以北三十里的山里,依山而建,简朴却不失气势。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隐约的剑气破空声。
尹妄海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手中长剑舞动时,剑气森森,院子里落叶纷飞,却无一能近他身。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回鞘,看向瑶光:
“你就是顾瑶光?”
“晚辈见过尹大师。”瑶光行礼。
尹妄海打量她片刻,点头:“怀周信里说你不错,确实不错。”
他看向秦明月,神色柔和了些:“明月也来了。你姑姑可好?”
“姑姑很好,让晚辈代她问好。”秦明月笑嘻嘻地说。
“嗯。”尹妄海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剑庐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把剑,桌上放着茶具。尹妄海亲自斟茶,动作净利落。
“怀周的信,我收到了。”他开门见山,“你们要马匹和铁矿,我可以帮忙。西岚最好的马商和矿主,都给我几分面子。”
瑶光心中一喜:“多谢大师。”
“不必谢我。”尹妄海摆摆手,“我帮你们,一是因为怀周是我徒弟,二是因为……我也看不惯云极州那位太子。”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当年秦妃的事,我查过。是皇后——也就是太子的生母,和阮家联手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除掉秦妃这个东濮血脉,断了怀周继位的可能。”
瑶光握紧了茶杯。
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寒。
为了权力,可以这样草菅人命。
“大师,”她轻声问,“您觉得……我们能赢吗?”
尹妄海看着她,看了很久。
“能不能赢,要看你们有多少决心。”他说,“太子现在监国,许家得势,朝中大半官员倒向他们。你们要对抗的,不止是两个人,是整个利益集团。”
他放下茶杯: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太子虽然得势,但基不稳。陛下还没死,朝中还有一批老臣忠于皇室,不是太子的。而且……你们有外援。”
他指了指西边:
“西岚国主拓跋宏,年纪大了,想为子孙留条后路。如果云极州将来是怀周即位,西岚和云极州的关系或许能改善。这个诱惑,他很难拒绝。”
又指了指东边:
“东濮秦氏,实力雄厚。有他们支持,你们在东濮的商路就能畅通无阻。”
再指南边:
“桑南虽然麻烦,但只要给够利益,也不是不能谈。”
最后,他看向北方:
“至于北凛……那是最后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碰。”
瑶光仔细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完整的图景。
四国博弈,利益交换,合纵连横。
这是一盘大棋。
而她和李怀周,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两颗棋子。
“我明白了。”她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大师指点。”
尹妄海扶起她:“不必多礼。我帮你们,也是在帮西岚,帮我自己。”
他顿了顿,忽然问:
“瑶光,你对怀周……是什么看法?”
又是这个问题。
瑶光沉默片刻,如实回答:“盟友,伙伴,或许……也是朋友。”
“只是朋友?”尹妄海挑眉。
“至少现在……只是朋友。”瑶光平静地说。
尹妄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好。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不过……怀周那孩子,看似温润,实则执拗。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云极州的方向:
“你们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但既然选择了,就走下去吧。我会在西岚,为你们守住这条后路。”
瑶光眼眶微热。
“谢大师。”
从剑庐出来时,天色已晚。
西岚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满天,像撒了一把碎钻。
秦明月和拓跋野在院子里比剑,剑气纵横,笑声清脆。君玉在一旁看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瑶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前路艰险,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有顾家的人,有秦明月,有尹妄海,有李怀周……
还有那些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这就够了。
“瑶光姐姐!”秦明月收剑跑过来,额头沁着细汗,笑容灿烂,“拓跋野答应帮我买马了!第一批,一百匹上等战马,下个月就能运到东濮!”
“好。”瑶光微笑,“铁矿呢?”
“也谈妥了。”拓跋野走过来,“西岚南部的几个大矿,我都打过招呼了。只要钱到位,要多少有多少。”
钱。
又是钱。
瑶光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百匹战马,按市价两万两。五千斤精铁,五千两。加上运输、打点、人工……至少需要三万两。
顾家现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秦明月看出她的为难,“姑姑说了,前期可以先垫付。等货卖出去了,再还。”
瑶光摇头:“不行。顾家的事,不能让秦家垫钱。”
“那怎么办?”秦明月蹙眉。
瑶光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月妹妹,西岚……是不是盛产玉石?”
“是啊。”秦明月点头,“西岚北部的玉矿很有名,出产的上等翡翠,在五国都很抢手。”
“那就好。”瑶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做玉石生意。”
“玉石?”秦明月一愣,“可我们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瑶光说,“而且,我们不需要懂所有的玉石,只需要懂……最值钱的那一种。”
她看向拓跋野:
“拓跋公子,西岚最好的玉矿,在谁手里?”
拓跋野想了想:“在王室手里。但……二王子拓跋峰分管矿产,他那里,或许能弄到一些。”
二王子拓跋峰。
瑶光想起秦明月的话——拓跋峰手握军权,与大王子拓跋烈争位。
“如果……”她缓缓开口,“我们能帮二王子……坐上那个位置呢?”
拓跋野和秦明月都愣住了。
“瑶光姐姐,你……”秦明月瞪大眼睛。
“乱世出英雄,富贵险中求。”瑶光平静地说,“二王子需要军费,我们需要玉石。各取所需,很公平。”
拓跋野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可以一试。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二王子那边,我去联络。”
“有劳。”瑶光行礼。
夜色渐深。
剑庐里灯火通明,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详细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玉石生意如何做,马匹铁矿如何运,二王子如何联络,东濮如何中转……
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考虑周全。
瑶光听着,记着,思考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一盘关乎生死,关乎未来,关乎……很多人命运的棋。
而她,不能输。
因为输不起。
窗外,西岚的夜空繁星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人间这场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