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怀所在的村是永安村,永安村九个生产队,人口众多。
石怀住在第六生产队,孙力住在第八生产队,向老师住在第五生产队。
“石怀,明天咱们小队有演出你知道吗。”石怀写完作业,刚走出大门外就看到陈娟。
“不知道。”石怀是真不知道,石怀满脸惊喜。
陈娟又说:“陈言姐在咱们八队,有个哥哥,叫郝文。郝文就是爱唱歌,他唱歌唱的好,声音清脆悦耳。他在山上放牛,一边看着牛,一边坐在树桩上唱歌,要不就站在山道上唱,赶牛的时候,跟在牛屁股后面也唱。说来也巧,他在山坡上,对着牛唱的正来劲,街里文工团部正好从他放牛那块经过,听郝文唱歌这歌唱的美妙动听,文工团部越听越着迷。都舍不得挪开脚步了。
陈娟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郝文唱完了一首歌,文工团部还在那回味。他打听了郝文的名字还有住址,就走了。过了没多久,郝文应招进了文工团。郝文又高兴又激动,他感谢生他养他的土地,感谢他的恩师,更感谢家乡的父老乡亲曾给他的关爱。郝文为了回馈父老乡亲的爱,专程带文工团回咱们村演出。”
陈言是陈德的姐姐,陈德还有一个妹妹陈唱。陈德的父亲和陈娟的父亲是亲兄弟。
陈德的父亲去世的很早,大人们说他了许多坏事,老天早早把他收走了。
陈德的母亲中等个,瘦瘦的,嘴唇特别薄。这老太太不爱活,就喜欢吃好的,再看个小牌。
陈德和石怀同年生的,陈德他妈说他是正月生的。陈德小妹陈唱只比释怀小两岁。
陈唱个子不高,梳着小短头,圆圆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陈唱最会做苞米粥饭,她做的苞米粥饭,熬的焦黄焦黄的,粘乎乎的,看着就有食欲。石怀是坐在陈唱的饭桌前,看着陈唱蘸点酱油,愣是喝了两大碗苞米粥饭。这苞米粥也太香了。
陈娟的母亲长的有点特殊,鼻子下面和嘴唇上面少了一块肉,说话有点不清楚。但她为人和善,和左邻右舍处的特别好。
陈娟的母亲初婚嫁的是王大力,王大力瘦瘦的中等个,走起路来带风,就是不会笑,老阴着个脸,很难和谁说句话。
陈娟母亲和王大力有四个孩子。
王堂,王峰,王和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王红是最小的。这四个孩子都像王大力,瘦瘦的,脸上看不到笑容。
王大力三十六岁那年秋天肝癌去世。
转年春天,陈娟的母亲就嫁给了陈娟的父亲陈庆生。
陈庆生长的好,可家里穷,吃不上,穿不暖,哪有人给媳妇儿,媒人保的媒,陈庆生顶了王大力的缺。
陈娟母亲又给陈庆生生了三个女儿。老大陈娟,和石怀同年生。老二陈灰,老三陈颖。
这三个姑娘长的都胖胖的,特别老二陈灰,又高又胖。她们三个脸上总是挂着笑,逢人就打招呼,感觉亲切。
于是,陈庆生一家九口人。
陈庆生长的健壮,在生产队是副组长,领队活的,当然他不,他是坐在地头看着别人。陈庆生长的好,又是副组长,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围着他屁股转。
石怀小学那会儿,就跟着陈娟,陈娟姐姐王红,还有大娘家二姐石燕,冷安姐姐冷连还有一大帮女生,去生产队拔苞米苗。
生产队是成片成片的种苞米,社员活多,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招集小孩子去队里轻快的活。
大集体种苞米一墩三,四棵,每墩苞米苗只能留一棵苞米苗。
陈庆生领着陈娟,石怀她们一大帮女生去大地拔苞米苗。到了地头安排好活,他就躺在地边的石头上。
大姐姐们拔一垄,石怀,陈娟她们跟着拔一垄,姐姐们上去就拔,留下的苗也不管是大还是小。石怀很认真,她总会把小苗拔掉,留下一棵大苗。石怀累的腰都抬不起来,望着一片片绿油油的苞米地,她特别渴望有她们家一片地。
下工了,陈庆生坐在大石板上,掏出本和笔。
一群人都跑过来,围着陈庆生,看着他一笔一笔的记工,王红三分,冷连三分,石燕三分……陈娟三分。每个人都记上了三分。
石怀心里在想:“我一垄也没拉下,我都是努力认真的活。我也该是三分。”
石怀二分。陈庆生写到石怀的时候,居然写了一个二分。看人下菜碟,就看石怀没人罩着,没有靠山,就看石怀小好欺负!
石怀特不开心,她和大姐姐们一样的活,却不是一样的待遇。陈娟都是三分。陈庆生太不公平,用自己手里的权力欺负人。
石怀最后还是憋在心里没说出来。回家的路上走在最后,闷闷不乐。
秋天,生产队里社员们,把大片大片的苞米割倒了,然后再把割倒的带棒的苞米棵站着闯起来,这是苞米闯子。
每个苞米闯子,有四,五十抱带棒的苞米棵堆成的,当然有的大有的小。没有定数。
陈庆生又得意了,他那个小腰杆子挺的溜直,神气的都能上天了。
他手里拿着笔和纸,挨个苞米闯子走,每到一个苞米闯子,他看看大小,大的写上三分,小的就写上二分,然后把写着分的纸条挂在苞米闯子上。
男女老少各显神通,那可是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扒一闯苞米就能赚到二分或者三分,那可是很好的收入。
石怀也在地里使劲的帮母亲扒苞米。
母亲站着弯腰扒一会儿苞米,累了就坐着扒,一点也舍不得歇一会儿。
“妈,歇一会喝点水吧,我二姐在那吃粮呢。”石怀看到大娘家二姐坐在苞米堆上吃粮,她也饿了。
石怀母亲没抬头,手里继续扒着苞米说:“军啊,包里还有一个烀地瓜,你吃了吧,坐苞米堆上歇一会儿。我不累也不饿。”
母亲说完,又加快了两个手的速度。
石怀刚出生的时候她母亲给她取名石军。
第一,石怀父亲喜欢儿子,取个男孩子的名字会带来儿子。第二,石怀的父亲当过兵,部队退伍的,石怀母亲便用了军字。
石怀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听着就是个男生,上学的时候,求着母亲才改了现在的名字。和石怀一起长大的孩子都还记得石怀最初的名字。
石怀坐在苞米堆上,掏出布包里最后一个烀地瓜,她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放了回去。
石怀默默的吃着烀地瓜,地瓜好甜啊,总有吃不够的感觉。
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都是社员们在扒苞米,她们扒了没多久就换下一堆。
石怀总觉得母亲扒的苞米闯子大,她扒了很久了,还有一大抱子没扒。
石怀咽下最后一口地瓜,抹了抹嘴。
石怀就偷偷的跑到前面去观察,发现一个小一点的苞米闯子,她赶快占上了小苞米闯子。石怀扒了一会儿,母亲又换下一个苞米闯子。
石怀和母亲扒的很认真,扒完一堆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没扒的苞米。然后再把苞米秸秆捆上。
忙活到天黑了,算一下,扒了七个大苞米闯子,三个小苞米闯子。赚了二十七分,母亲脸上都笑开了花,石怀也满心欢喜。
天黑了,看不清楚了,大伙都往回走。
“组长检查的时候,也不知道谁扒的苞米,哪捆苞米秆上都有十个,八个苞米。难怪扒的那么快。”是窦玉梅的声音。
窦玉梅是窦杰的亲姑姑。
乔三姨左右看看,没什么关联人物,她低声跟窦玉梅说:“那都是小事,你没看到孟学,她没扒几堆,地这头坐一会儿,到地那头再坐一会儿,刚才报分的时候她五十八分,你说奇不奇怪?”
“孟学和陈庆生有一腿,大伙传一声的,你不知道?。”窦玉梅声音虽然低,但走在后面的石怀都听到了,她们也没背着她,毕竟石怀小,大人觉得石怀还不懂那些事。
又听乔三姨说:“孟学还没结婚呢,可别乱说她还是大姑娘呢!”
窦玉梅嘴一撇,:“姑不姑娘谁知道呢!姑娘的头老婆的腚。”
石怀不想再听了,赶快跑她俩前面去了。
石怀虽然小,但她心里有很多事,她不想说,也不想去想。
“石怀,你愣什么神呢?”就听陈娟大喊一声,伸手在石怀眼前比划一下。
“太棒了,正好明天星期天,可以好好一饱眼福。”石怀收回思绪。
“这些子总是晚上偷偷的下雨,明天不知道在屋里演出?还是在院子里演出,明天你早点喊我…”石怀说话的时候,注意到陈娟的眼睛闪着光芒,带着柔情似水的笑意,正定定的含情的看着石怀的身后。
石怀没搞明白,“这是咋了,看到了?”
石怀正想回头看看时,冷安稳稳当当的从石怀身后走过来。
陈娟还是满脸柔情的盯着冷安。
冷安满脸平静,淡淡的笑了一下,看看石怀,又看了看陈娟,继续向三哥家东房门走去。
陈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冷安,直到看不到冷安的影子,她还没收回目光。
“嘿!回魂了,回魂了!我给你叫一叫,陈娟把魂丢了。”石怀一边喊陈娟,一边在陈娟身上拍。
“好你个石怀,你敢取笑我,看我不打你。”陈娟举手假意去打石怀。
两个人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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