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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色沉沉,雨棠倚在绣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锦被的一角,唯有如此才能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那封信不过寥寥数语,却惊得她脊背生寒,尤其是末尾那枚印鉴,他认得那几个字。“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厉声叮嘱她务必藏好,绝不可窥视,更不可示人。

此事若在查清之前走漏风声……雨棠闭了闭眼,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喉间微微发紧。只怕顷刻之间,便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她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再次确认密信的藏匿之处——夹层暗格、蜡封火漆,无一疏漏,天衣无缝。直到万无一失,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吹熄了烛火。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更漏声声,直到倦意终于压过惊惶,才渐渐坠入混沌的梦境。

松鹤堂内,雨棠正为祖母捶着肩膀。窗外的蔷薇,甜香透过雕花窗棂漫进来,与檀香混在一处。

“娇娇,”苏老夫人闭着眼睛,忽然开口,”我打算送言儿去岳山书院读书。”

雨棠的手微微一顿。知言今年刚满七岁,在家时跟着父亲已经开蒙,开始读书识字。后来耽误了许久,此次来京城投奔祖母,也是想着能不能先安排弟弟读书事宜。

“祖母恩德,孙女替言儿谢过。”她声音轻柔,手上力道却更稳了,”只是听说岳山书院门槛严苛,而且束脩不菲…”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大舅父和二舅父都曾在那里读过书。虽说门槛严苛,但是言儿的能力祖母还是有信心的。至于银钱,”她睁开眼,目光炯炯,”我还有些体己钱。”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氏带着陈明舒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盅燕窝。

“母亲近气色愈发明润了。”赵氏笑吟吟地行礼,目光在雨棠身上一扫而过,”明舒特意炖了血燕来。”

陈明舒将瓷盅放在小几上,甜声道:”祖母趁热用些吧。”

老夫人点点头:”你们来得正好。我正与雨棠说,打算送言儿去岳山书院。”

赵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是好事啊!只是…”她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老夫人皱眉。

赵氏叹了口气:”今年庄子上收成不好,明景在国子监读书,这常开销也大,公中实在…不过既然母亲决定了,媳妇自当想办法。”她转向雨棠,笑容亲切,”棠儿放心,舅母一定办妥。”

雨棠低头行礼,掩去眼中的警惕:”谢舅母费心。”

第二,雨棠正与嬷嬷整理核对从淮州带来的一应银钱票据。

“表小姐,”丫鬟春莺掀开门帘走进来,”刚才老夫人那边派人传话来,说是请您过去一趟呢。”

雨棠换了身衣裙,随春莺一同来到松鹤堂。祖母正与一位陌生妇人说话,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棠儿,来见过林夫人。”

林夫人是祖母的闺中密友,如今是岳山书院山长的母亲。寒暄过后,祖母抚着沈雨棠的手道:”我瞧着言儿聪慧,想送他去岳山书院读书,林夫人也说可以破例收他。”

苏芷心头一热,正要道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舅母赵氏带着表姐陈明舒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本册子。

“母亲安好。”赵氏行礼后,目光在林夫人身上一扫,”正巧媳妇有事相商。您上次说想让言哥儿去岳山书院”

老夫人点头:”今正要与你说这事。”

赵氏面露难色:”媳妇斗胆说一句,岳山书院束脩昂贵不说,规矩又严。言哥儿刚从江南来,怕是不适应。”她翻开手中册子,”倒是我娘家侄儿读的青山书院,束脩只要五十两,还专收外地学子。”

沈雨棠低着头,手指悄悄攥紧了帕子。她之前打听过岳山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却不知这青山书院底细。

老夫人有些犹豫:”青山书院…似乎名声不显?”

“母亲明鉴,”赵氏笑道,”正是新办的书院才更用心。听说去年就有学生考中了举人。”

林夫人微微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老夫人最终道:”既如此,棠儿带衡儿先去青山书院看看再说。”

离开松鹤堂,雨棠本打算让丫鬟去打听打听这个青山书院。经过花园时,听见两个小丫鬟在假山后嚼舌:

“…青山书院哪有什么举人,全是些纨绔子弟!”

“嘘,小声点!赵家表少爷不就因为斗殴被赶出来的…”

雨棠心头一跳,悄悄退回转角。回到栖梧院,她立刻叫来春莺:”我记得上次说,你哥哥在茶楼当伙计?还烦请让他帮忙打听打听打听打听青山书院的事。”

两后,春莺带回消息:青山书院山长是赵氏娘家远亲,学生多是富商子弟,去年确实有人中举,却是花钱买的监生名额。

“小姐,这可怎么办?”嬷嬷急道,”老夫人已经答应让少爷去看了。”

雨棠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昨在祖母房中看到的《京城书院录》。

她借故去祖母房中,找到这本书,翻开书页,发现其中一行写着青山书院的考试时间,与岳山书院竟在同一天考试!

次一早,雨棠与嬷嬷带着知言,去”参观”青山书院。她特意选了一条经过岳山书院的路。时值书院放学,身着青衿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来,谈吐文雅,气度不凡。

“阿姐,那就是岳山书院吗?”知言仰头看着高大的门楣,眼中闪着光。

雨棠柔声道:”是啊,舅父他们年轻时就在这里读过书。”

恰在此时,一位老者从书院走出,看见知言手中的《论语》,驻足问道:”小友也读《论语》?”

知言规规矩矩行礼:”回先生的话,刚读到《为政》篇。”

老者来了兴趣,考校了几句,知言对答如流。老者捋须微笑:”好苗子!老夫姓陈,是这里的教习。小友若有兴趣,十后可来应考。”

回府后,雨棠将此事禀告祖母。老夫人大喜:”陈教习是山长的师弟!他既开口,言儿必能考上。”她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氏,”至于束脩,从我体己里出。”

赵氏强笑道:”那青山书院…”

“舅母好意心领了,”雨棠温声道,”只是言儿与陈教习投缘,想必是父亲和母亲的在天之灵。”

赵氏只得作罢,脸上堆着笑:”既如此,我派赵嬷嬷的儿子阿福去当书童,也好照应。”

雨棠心中一紧。阿福是赵氏心腹周嬷嬷的儿子,出了名的懒滑。

“谢舅母好意,”她柔声道,”只是秋砚的哥哥识得字,我想…”

“这怎么行!”赵氏打断她,”岳山书院规矩,书童需是家生子。阿福最合适不过。”

老夫人点头:”就这么定了吧。”

回到院里,雨棠将弟弟搂在怀中,轻声道:”言儿,去了书院,离阿福远些。”

知言仰起小脸:”阿姐,我晓得。”

入学考试前三,雨棠发现弟弟的食欲不佳。起初以为是天热所致,直到言儿开始咳嗽,她才警觉起来。

“冬雪,去请大夫。”雨棠摸着弟弟发烫的额头,心不断下沉。

大夫诊脉后说是风寒:”小公子体质弱,需静养十。”

“十?”雨棠声音微颤,”可他明就要考试…”

大夫摇头:”舟车劳顿恐加重病情。”

送走大夫,雨棠仔细回想这几细节:知言的饮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做的,只有前赵氏送来一碟桂花糕,说是”给言哥儿补补精神”…

“春莺,”她低声吩咐,”去查查这几谁接近过我们的茶壶。”

半后,春莺带来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赵氏的贴身丫鬟曾偷偷给厨房小厮塞银子,而那小厮负责烧水。

雨棠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弟弟能参加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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