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的小说名字叫做《雪花非花,雾非非雾》,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古风世情作品,围绕着主角雪葵雾非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是兔兔不普通。《雪花非花,雾非非雾》小说连载,作者目前已经写了137681字。
雪花非花,雾非非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节:寻找雪葵
雾非出门寻找雪葵无果,直到半夜几人在凌风屋内重聚。
雾非:“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凌风你还是和我们说一下吧。”
凌风强撑着身子倚靠在窗边嘴唇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事都怪我,今天我和雪葵说了公主发钗的事。”
雾非:“公主的发钗?”
凌风:“前段时间我们因为生活困难将公主的发钗抵押出去了,我想去赎来着。”
雾非这下子全明白了,原来雪葵是去赎发钗了,生气地锤着桌子说道:“凌兄,你平时做事那么缜密,为何这次这么糊涂啊!”
凌风:“这么一说,雪葵极有可能是被官兵抓了去?”
雾非:“极有可能!”雾非站起身来,面对着窗户背对着凌风说道:“不过他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她会受到审讯或者牢狱之苦!”
雾非焦急的在室内走来走去:“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应该赶紧去京城!”
凌风:“人命关天,那就不要再等了,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出发,喊上灵儿和月敏!”
雾非眉头紧促:“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下。”
于是几人就坐上马车往京城那边赶了。
第二节:雪葵哪去了
雪葵赎完金钗正高兴地往回走着,突然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在跟踪边回头查看。
突然头被人打晕,两个黑衣人用一个黑色的麻袋把雪葵装了起来。
等到雪葵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座巨大水池旁,周围也都是一些铁链,雪葵猜想到:这大概是犯人被严刑供的地方,但是她这会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原因被抓到这来的。
雪葵正打量着这个阴暗湿的房间,这时走进来一个人身穿黑色戎衣,腰间悬挂着一把宝剑,他的眼神坚定,目光如炬,犹如猎豹盯着雪葵。
雪葵被盯得不觉有些害怕。
此人抽出腰间的剑,抵在了雪葵的下巴上,冷酷的表情没有一丝血色道:“告诉我,前朝公主在哪里。”
雪葵没见过这个场面一下子有些人,只觉得这人在这甩什么酷,认为自己这样很帅吗。
说道:“你向别人打听消息的时候都这么不礼貌吗?”
黑衣男收起长剑,放回剑撬里,继续冷脸道:“我叫慕容宏良,他们都叫我慕容将军”
雪葵不卑不亢的道:“我是陆家长女,名叫陆雪葵。”
慕容宏良双臂环抱,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陆雪葵,你就是陆雪葵。陆丞相家的长女”
然后皱着眉头不解道:“那你和前朝公主是什么关系?”
雪葵一脸不解道:“我不认识什么前朝公主。”
慕容宏良心想,这两人平时似乎没什么交集,难道是搞错了?
于是再次确认下:“那你手上怎么会有前朝公主的钗子。”
雪葵这才意识到,原来竟是这钗子惹的祸,:“这钗子,我只觉得好看,就买来了。”继续又心虚的解释道:“我经常去当铺买定西啊,那里总是有很多好东西。”
慕容宏良得知雪葵是陆丞相的长女也不好使用严刑供这一招了。但他对于雪葵的话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慕容宏良:“那你做为丞相的女儿不在京城好好呆着,跑那么远嘛呢?”
雪葵这段还没编好,就被问了这个问题,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我贪玩啊,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就偷偷跑了出来。”
雪葵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慕容宏良:“那你是怎么跑出去的。”雪葵道:“我会点拳脚功夫,就翻墙跑的。”
慕容宏良确实前面听说陆家长女,因为逃婚跑了的,和雪葵的说法也对得上。
嘴硬的人慕容宏良心见多了,即使是丞相之女也让她尝尝酷刑的滋味,没有秘密能从他慕容宏良的手底下逃脱出去,于是对着身旁的人说道:“把这个女人关到大牢,严刑拷打知道她说出公主的下落。”
身旁的人应道:“是!”
第二节:酷刑
一群府兵开始对雪葵严刑拷打,皮鞭抽打在雪葵白皙的皮肤上渗出一道道血水来。
雪葵咬紧牙关忍受着酷刑,疼,钻心的疼。
要是能晕过去就好了。
雪葵这么想着突然心生一计,装晕!
想到这里,她立刻将身体抽去重心,头重重的垂下去。
牢中那声闷响刚落,守夜的府兵便被惊醒,提着灯笼骂骂咧咧地围了过来。昏黄的光线下,只见雪葵软倒在栏杆边,额角淌着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众府兵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人群后传来一声冷斥:“慌什么。”
众人闻声让开一条道,进来的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腰间佩着一枚青铜虎符,与寻常府兵的灰布号服截然不同——正是将军帐下专司刑狱的**虞队正**。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雪葵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眉头皱了皱,随即起身朝身后的府兵抬了抬下巴:“去,打桶冷水来。”
一桶冰寒刺骨的井水很快被提来,虞队正亲自接过,二话不说,兜头便朝着雪葵泼了下去。
“哗啦——”
冰水混着牢里的泥泞,瞬间浸透了雪葵单薄的囚衣,顺着发丝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起一滩冰冷的水洼。时值深冬,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头缝里,饶是雪葵早有准备,也忍不住浑身一颤。但她死死咬着牙关,将嘴唇咬出了血痕,依旧瘫在地上,双目紧闭,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仿佛真的昏死了过去。
虞队正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浑身上下除了细微的寒颤,竟无半分苏醒的迹象,又抬脚轻轻踢了踢她的肩膀,沉声道:“装晕?还是真晕了?”
雪葵依旧纹丝不动。
旁边的府兵低声道:“队正,这丫头撞得狠,怕是真晕了……要不,找个医官来瞧瞧?”
虞队正冷哼一声,瞥了眼雪葵额角的伤口,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三更天已过,再折腾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明还要押去将军府复命。他思忖片刻,抬脚将地上的铁链踢到一旁,对着府兵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晦气!先把她拖回牢里锁好,嘴堵上,明一早再审!”
府兵们应了声,七手八脚地拽着雪葵的胳膊,将她拖回草堆上,又取了块破布塞进她嘴里,重新锁死了牢门。
牢门关上的刹那,雪葵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回到阴冷湿的大牢,铁链拖拽着雪葵的脚踝,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也像一道枷锁,死死勒住她紧绷的神经。牢内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隔壁囚室传来的呻吟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在提醒她,明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等残酷的酷刑。她蜷缩在草堆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怕冷,是怕自己扛不住那些皮鞭、烙铁的折磨,一不小心就把昭阳公主的藏身之处和盘托出。
公主待她恩重如山,卫凛侍卫更是将守护公主的重任托付于她,她绝不能做背叛者。可皮肉之苦的恐惧如水般涌来,一遍遍冲刷着她的意志,雪葵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绞尽脑汁地思索脱身之法。
装晕?或许能躲得过一时的审讯,可狱卒有的是办法把人弄醒,冷水泼、针扎,到最后只会多受一番罪;装死?更是自欺欺人,狱卒只需探探鼻息、摸摸脉搏便会识破,反而会被视作顽抗,提前动用酷刑;装哑巴?既不能长久伪装,一旦被拆穿,只会让审讯者更加暴躁,手段也愈发狠戾。
这三个法子,全是饮鸩止渴的权宜之计,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雪葵望着牢顶漏下的微弱月光,眼底满是绝望,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她一遍遍在心里权衡,目光落在冰冷坚硬的牢栏杆上,一个决绝的念头陡然升起——装晕不行,那就真的晕过去。
与其被酷刑到背叛,不如主动求一场“意外”,哪怕会撞伤自己,哪怕醒来后依旧难逃审讯,至少能暂时拖延时间,也能让自己避开直面酷刑的第一波冲击,或许还能为公主、为卫凛争取到更多转移的时机。
决心已定,雪葵缓缓平复了呼吸,侧耳倾听着牢内的动静。夜色渐深,守牢的狱卒早已靠着墙角打起了呼噜,鼻鼾声此起彼伏,周遭只剩下囚室里压抑的呼吸声。她趁着这短暂的寂静,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起身,踉跄着走到牢门前,眼神一凛,猛地将额头朝着冰冷坚硬的铁栏杆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牢里格外清晰。雪葵只觉得眼前一黑,额角传来剧烈的疼痛,温热的血液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视线。她甚至来不及感受更多痛楚,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唯有紧握的双拳,还残留着不肯屈服的韧劲。
这下是真的晕了……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慕容宏良身着锦缎常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地踏入大牢。
昏黄灯笼的光线下,雪葵额角的血痕早已涸发黑,凝成一道狰狞的印子,半边脸颊都沾着泥污与血渍,气息虽弱却匀净,全然不像重伤昏迷的模样。慕容宏良蹲下身,指尖并未去探她的鼻息,反倒轻轻碰了碰那道血口边缘——伤口深浅适中,位置也避开了要害,显然是故意撞得狠却留了分寸。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站起身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心中明镜似的: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装晕抗审,性子竟这般犟。可他慕容宏良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岂会被这点小伎俩难住。
“来人。”慕容宏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在牢外的府兵立刻应声而入,垂首待命。
“把这姑娘拖去水牢,严加看管。”他抬眼扫过地上的雪葵,语气冷冽如冰,“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水牢的寒气能磨得她开口。”
府兵们不敢耽搁,上前架起雪葵的胳膊便往水牢拖拽。水牢位于大牢最深处,比普通囚室更显阴冷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水与铁锈的恶臭,地面布满青苔,一步一滑。囚室中央是一方丈许见方的水牢,浑浊冰冷的水泛着黑绿色,水面漂浮着细碎的污物,寒气顺着裤脚往人骨头缝里钻。
府兵们粗鲁地将雪葵按进水牢,用沉重的铁链锁住她的手腕与脚踝,铁链另一端固定在水牢顶部的石柱上,长度刚够她勉强直立,下半身却被迫尽数浸泡在冷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的双腿,像是有无数冰针在扎着皮肉,冻得她牙关下意识打颤,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她被铁链拽着,连弯腰蜷缩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站在水中,浑浊的水漫过腰腹,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铁链,带来刺骨的冰冷与束缚感。就在她被冻得意识渐渐模糊时,头顶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一盆冰寒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顺着发丝、脖颈淌遍全身,浸透了本就湿冷的囚衣。
“呃……”剧烈的寒意着神经,雪葵浑身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还残留着刚从混沌中苏醒的茫然,下一秒便被刺骨的冷意与剧痛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想挣扎,可铁链死死锁着四肢,只能任由冰冷的水顺着额角的伤口滑落,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水牢里的寒气像无数细针,扎得雪葵四肢百骸都在发疼。她被铁链锁着,下半身浸在刺骨的浑水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霉味,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下颌骨。雪葵被迫抬起头,撞进慕容宏良那双冰寒彻骨的眼眸里——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直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说出公主的下落,”他的声音比水牢里的寒气更冷,一字一句砸在雪葵的耳膜上,“不然,你就死在这水牢里吧。”
雪葵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因为怕,是冻的,也是疼的。她曾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退路,原以为只要报出“陆丞相长女”的身份,就算是再狠戾的审讯者,也会忌惮三分,不敢对她下死手。可眼前这个人,眼底只有漠然的狠辣,半点没有因她的家世而迟疑。
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混着头顶浇下的冷水,顺着脸颊滑落,渗进嘴角,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下半身的冰冷早已蔓延至全身,四肢酸麻得像是不属于自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雪葵的心头掠过一丝绝望,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我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雪葵强撑着,扯出一抹残破的笑,声音因寒冷而沙哑,却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颓丧:“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公主……不过,我最近刚好被心爱的男子抛弃,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要是让我死在这里,我刚好也解脱了,求求你……赐我一死吧。”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倔强,故意装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情伤摧垮、一心求死的弱女子。
慕容宏良盯着她看了半晌,指腹摩挲着她下巴上的肌肤,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肉,直抵骨髓。他见多了审讯时的哭嚎与求饶,也见多了硬骨头的嘴硬,却少见这般“求死”的架势。这女子,分明是诡计多端,想用这副模样蒙混过关。
他冷笑一声,松开手,力道之大让雪葵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撞在冰冷的石柱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那你就好好尝尝这水牢的滋味吧,”慕容宏良拂了拂衣袖,语气里满是不屑,“泡上个三天,保管你连下地走路都困难。”
说罢,他扭头便走,脚步沉稳地踏出了水牢。厚重的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微光,也将雪葵彻底抛进了无边的黑暗与寒冷里。
可慕容宏良刚走出几步,脚步却微微顿住。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牢门,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竟莫名生了一丝恻隐之心——这姑娘性子这般犟,宁肯泡在水牢里受冻,宁肯求死,也不肯松口。看来,就算再审上三天三夜,恐怕也是问不出什么了。
风从牢外的廊檐下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慕容宏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终究是没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远了。慕容宏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厚重的水牢门“哐当”一声落锁,只余下铁链碰撞的轻响与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将刺骨的寒意与黑暗牢牢困在这方囚室里。雪葵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她知道,慕容宏良虽走,必然会留人看管,稍有不慎便会露馅。
果然,不多时,玄色劲装的身影踏了进来,正是虞队正。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目光扫过被铁链锁在水中的雪葵,语气冷硬地吩咐身旁两个府兵:“仔细盯着,不许她耍花样,有任何动静立刻通报。”府兵们齐声应下,退到牢门外守着,虞队正则搬了张矮凳,坐在离水牢不远的地方,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着雪葵,半点不敢松懈。
雪葵垂着眼,感受着下半身被冷水浸泡的麻木,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知道虞队正性子谨慎,若想再拖延时间,唯有继续装晕。趁着虞队正低头整理腰间佩刀的间隙,她缓缓调整呼吸,将气息压得又浅又弱,双眼紧闭,睫毛纹丝不动,身体顺着铁链的力道微微晃了晃,便如失去支撑般,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彻底摆出昏死的模样。
她刻意控制着腔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连脖颈处的脉搏都压得又缓又沉,生怕被虞队正察觉破绽。冰冷的河水还在不断侵蚀着体温,四肢早已酸麻胀痛,可她咬着牙,连指尖都不曾动一下,硬生生扛着寒意,维持着昏死的姿态。
虞队正抬眼时,便见雪葵垂着头一动不动,心下顿时一紧。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水牢边,灯笼凑得极近,照亮了雪葵毫无血色的脸颊与涸的血痕。他先是皱着眉打量了片刻,见雪葵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连嘴唇都冻得发紫,才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她的鼻下。
雪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只凭着极强的定力,将鼻息压得愈发微弱,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虞队正的指尖停在她鼻前片刻,眉头皱得更紧——这气息也太弱了,昨夜被冷水浇醒又泡了大半夜,莫不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又伸手碰了碰雪葵的脸颊,触手冰凉刺骨,连一丝温度都没有。虞队正心头一沉,下意识伸手想去探她的脉搏,指尖刚碰到雪葵的手腕,便感觉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搏动。他顿时有些紧张,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雪葵苍白的脸与浑浊的水面间来回打转,神色犹豫起来。
通报吗?可慕容大人临走前吩咐过,让她好好尝水牢的滋味,若是因为这点动静就去通报,未免显得他太过小题大做,反倒落了个办事不力的名声。可若是不通报,这丫头要是真的晕死过去,甚至出了人命,他也担待不起。
虞队正来回踱步,神色纠结。他又几次走到水牢边,反复探雪葵的鼻息、摸她的脉搏,雪葵始终维持着那副气息微弱的模样,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随时可能咽气。虞队正终究是按捺住了通报的念头,只挥手叫过一个府兵,沉声道:“去打盆温水来,浇在她脸上,别真的冻死了,大人还等着审问。”
府兵端来温水,虞队正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泼在雪葵脸上。温水顺着脸颊滑落,雪葵依旧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气息依旧微弱如前。虞队正见状,也没了法子,只能骂了句“晦气”,重新坐回矮凳上,只是目光愈发警惕,每隔片刻便要探一次雪葵的鼻息,整夜都不敢合眼。
雪葵就这样靠着极强的定力,在冰冷的水中硬生生熬着。寒意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好几次都险些真的晕过去,可一想到昭阳公主的安危,想到自己不能背叛,便又凭着一股韧劲撑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水牢狭小的气窗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黑暗。虞队正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看着依旧昏死的雪葵,神色复杂——既庆幸她还活着,又烦躁于这丫头的顽固,终究是没敢通报,就这般硬熬到了天亮。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水牢深处的寒意却丝毫未减。慕容宏良身着利落的玄色劲装,靴底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冰冷的声响,身后跟着两名拎着刑具的府兵,径直走向关押雪葵的囚室。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昏黄的灯笼光映着水牢里的狼藉,他一眼便望见了被铁链锁在水中的身影。
雪葵依旧维持着昨夜的姿态,长发湿淋淋地缠在脖颈与肩头,惨白的脸颊上还凝着未的水渍,额角的血痂被冷水泡得发胀泛白,脑袋无力地垂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要与水波声相融。慕容宏良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装死模样。
昨夜他虽回了府,却早已命虞队正每隔一个时辰便传报消息,雪葵整夜气息微弱、纹丝不动,偏生那脉搏虽缓,却始终稳而不散,显然是刻意憋着力气伪装。在他眼里,这娇生惯养的丞相千金,偏要硬撑着扮硬骨头,这般倔强又笨拙的坚持,竟莫名有些好笑。
“别装了。”慕容宏良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在寂静的水牢里格外清晰。他负手站在水牢边,居高临下地睨着雪葵,见她依旧毫无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转头对身后府兵吩咐,“把她捞起来,用鞭子抽醒。”
两名府兵立刻应声上前,伸手扣住雪葵手腕与脚踝上的铁链,借着蛮力将她从冰冷的浑水里拽了出来。雪葵的身体早已被冻得麻木,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却被铁链死死拽着肩颈,只能僵硬地垂着头,依旧紧闭双眼,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仿佛真的毫无知觉。
冰冷的水渍顺着衣袍哗哗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风从气窗灌进来,吹得她浑身瑟瑟发抖,却始终维持着昏死的姿态。慕容宏良见状,抬手从身旁府兵腰间抽过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鞭,鞭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水牢都微微发颤。
“抽,直到她睁眼。”
府兵不敢迟疑,握紧牛皮鞭,再次挥臂落下。湿冷的鞭身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抽在雪葵单薄的背上,瞬间穿透衣料,留下一道红肿的血痕。刺骨的痛感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雪葵的身体下意识绷紧,牙关却咬得死死的,将到了嘴边的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连眼角都没渗出一滴泪。
一鞭、两鞭、三鞭……牛皮鞭接连落下,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雪葵的后背很快布满交错的血痕,破碎的衣料与血水、水渍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冻意与痛感交织的本能反应,可她依旧死死闭着眼,脑袋垂得更低,连一丝要睁眼的迹象都没有。
虞队正站在一旁,看着雪葵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拧得紧紧的,忍不住低声对慕容宏良道:“大人,这丫头……是真能扛,再抽下去怕是要扛不住了。”
慕容宏良冷眼看着雪葵僵直的背影,手中的鞭子悬在半空,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凝。他原以为几鞭子便能戳破她的伪装,却没料到这女人的韧劲竟这般足,明明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不肯松口、不肯睁眼,连半分示弱都没有。
“继续。”慕容宏良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牛皮鞭再次落下,力道比先前更重,雪葵的身子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沫,却依旧如顽石般一动不动,仿佛这具身体所承受的痛苦,都与她无关。水牢里只剩下鞭声与她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呼吸声,晨光照进气窗,映着她惨白却倔强的侧脸,竟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又是一记狠厉的鞭响落下,这一鞭恰好抽在雪葵后背未愈合的旧伤上。
剧痛如烈火般灼穿皮肉,瞬间冲破了她强撑的意识壁垒。雪葵的身体猛地一颤,紧咬的牙关再也绷不住,一丝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她垂着的头颅微微抬起,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覆着水汽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没有半分求饶的怯懦,只有一片被疼痛与寒气淬得愈发冷冽的倔强。
“醒了?”慕容宏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冷嘲。他抬手止住了府兵挥鞭的动作,缓步走到雪葵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晨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额角的血痂被冷汗浸得发白,顺着脸颊滑落的,不知是水牢的浑水,还是强忍的泪水。湿透的囚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后背的鞭痕透过破碎的布料隐隐可见,红得刺目。
可她偏生不肯示弱,即便被铁链锁着,四肢冻得麻木,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慕容宏良,像一只被入绝境却仍不肯低头的幼狼。
“现在肯说了?”慕容宏良的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玉佩,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昭阳公主在哪里?”
雪葵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冰碴,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缓了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说过……不认识。”
话音未落,又是一鞭抽来,这次落在了她的胳膊上。雪葵疼得浑身一缩,却硬是梗着脖子,没再发出半点声音。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痛意。
“嘴硬。”慕容宏良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看得分明,这丫头的身子早已到了极限——嘴唇冻得发紫,四肢止不住地发抖,连站着都要靠着铁链的支撑,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半点没灭。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莫名的烦躁。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哭爹喊娘地招了,偏生是这个陆丞相的千金,犟得像块石头。
慕容宏良挥了挥手,示意府兵停手。他盯着雪葵那双倔强的眼睛,冷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说,我有的是法子查到公主的下落。你今受的这些罪,不过是白费力气。”
雪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她咳了几声,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道:“那你……尽管去查。”
她知道,自己撑得越久,公主和卫凛他们就越安全。只要多拖一刻,他们就能离这里更远一分。
慕容宏良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是失去了耐心。他冷哼一声,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把她扔回水牢!再加两条铁链,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府兵们应声上前,粗鲁地拽着雪葵的铁链。她踉跄着被拽回冰冷的水中,浑浊的水再次漫过腰腹,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雪葵闭上眼,任由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水牢的寒意早已浸透骨髓,后背的鞭伤被浑水浸泡得溃烂发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雪葵靠在冰冷的石柱上,铁链勒得手腕脚踝血肉模糊,饥饿与寒冷像两只恶兽,一点点啃噬着她最后的意识。她死死咬着牙,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要守护公主的念头,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栽进浑浊的水中,彻底失去了知觉,只余下一缕微弱的气息,在冰冷的水波中勉强维系。
不知昏睡了多久,雪葵的意识在一片暖意中缓缓回笼。没有水牢的霉味与血腥,也没有刺骨的寒冷,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触感与淡淡的药香。她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想动,却浑身酸软无力,只剩一片茫然。这温暖太过真实,又太过不真切——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传说中没有痛苦的天堂吗?
她不敢轻易睁眼,悄悄将眼睑掀开一条细缝,只瞥见绣着素色花纹的锦被,触手所及皆是温热柔软。就在她懵懵懂懂、心神恍惚之际,一道低沉温和的男性嗓音在房间里响起,打破了寂静:“伤口刚上过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先让她醒了再说吧,我先有事出门,务必照顾好她。”
雪葵的心猛地一紧,立刻闭上眼,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她听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既不是慕容宏良的冷厉,也不是卫凛的沉稳,陌生得让她不安。紧接着,她听见侍女恭敬的应答声,随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雪葵僵着身子又等了片刻,确认房间里再无他人,才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简的偏房,墙壁素净,只摆着一张床、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窗台上都没有盆栽点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清,与“天堂”的暖意格格不入。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已无大碍,身上也换了净的素色布衣,药香萦绕在周身。
满心的疑惑驱使着她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门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青砖铺地,尽头矗立着一座二层阁楼,木质的楼梯与栏杆泛着陈旧的光泽,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与偏房一样冷清。雪葵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扶着冰凉的栏杆,一步步爬上阁楼。
阁楼的风有些大,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她走到阁楼边缘,低头望去,地面离得不算太高,却足以让人摔得骨裂。一瞬间,水牢里的酷刑、慕容宏良的狠厉、无休止的审问涌上心头,绝望像水般将她淹没。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跳下去,跳下去就再也不用受那些折磨了,就彻底解脱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便疯狂滋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任由身体向前倾倒,纵身跃了下去。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紧接着是身体与地面碰撞的剧痛,眼前一黑,她再次失去了意识,这一次,连最后一丝执念都被黑暗吞噬。
又是一段漫长的昏睡。雪葵再次醒来时,头痛欲裂,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抹去了所有记忆,过往的人与事都变得模糊不清,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她茫然地睁着眼,望着熟悉的素色纱帐,鼻尖依旧萦绕着药香。
这时,一道身影走到床边,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立在那里,眉眼深邃,神色复杂难辨。男子见她醒了,语气平淡地开口:“你终于醒了。”
雪葵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陌生与困惑。
男子放缓了语气,自我介绍道:“我叫慕容宏良。你从阁楼上摔下来,已经躺了半个月了,一直昏迷不醒。”
“慕容宏良?”雪葵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莫名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皱着眉,努力搜刮着脑海里的记忆,可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摔下来?”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她越想越乱,只觉得脑袋阵阵发疼,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不知该相信还是该警惕。
那,慕容宏良回来时,当即遣人去请太医。
太医赶来时,雪葵已是气若游丝,脉象虚浮得几乎探不到底。老太医捻着胡须,细细诊脉又查看了额角的伤口,半晌才摇着头对慕容宏良道:“大人,这姑娘伤得不轻。坠楼时头部撞击石板,瘀血堵了心窍,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就算侥幸醒了,也多半会失了记忆,往后能不能记起来,老臣不敢断言。”
慕容宏良沉默地站在床边,看着太医为雪葵上药、施针,看着她苍白的脸在药气中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心里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见过太多硬骨头,见过太多为了求生而卑躬屈膝的人,却从未见过像雪葵这样的——明明是丞相府的千金,锦衣玉食长大,却能在水牢里熬那么久,宁肯撞墙、坠楼,也不肯松口半分。
从那起,慕容宏良便每都来偏房看她。
他来时从不让人通报,只静悄悄地立在窗边,看着榻上的人安静躺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水牢里的狼狈与倔强,此刻的她,竟透着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弱。
他会吩咐侍女按时换药、熬汤,会亲自查看药碗是否温热,会叮嘱下人不要惊扰她。有时待得久了,便会想起水牢里的一幕幕——想起她被铁链锁着,浑身湿透却脊背挺直;想起她被鞭子抽打,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想起她望着自己时,那双燃着火光的眼睛,明明弱不禁风,却偏生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
这些念头缠在心头,挥之不去。每看着榻上沉睡的人,慕容宏良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琢磨: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她可以是娇生惯养的丞相千金,本该在深闺里描花刺绣,安稳度;却偏偏一头扎进乱世的漩涡,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公主,甘愿承受水牢的酷刑,甘愿赌上自己的性命。
她可以为了忠义,把自己到绝路,连坠楼都不带半分犹豫;却在昏睡时,眉头会轻轻蹙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见过她的狠,见过她的犟,见过她的宁死不屈,却也在这复一的探望中,窥见了她藏在硬骨头下的脆弱。
子一天天过去,太医说的“永远醒不来”的风险,像一刺悬在慕容宏良心头。他嘴上不说,却每都会比前一来得更早一些,走得更晚一些。直到那一,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着他时,慕容宏良悬了许久的心,竟莫名地落了地。第二节:将军府
雪葵苏醒后的子,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安稳。没有水牢的刺骨寒意,没有鞭伤的撕裂之痛,更没有无休止的审问与供,失去记忆的她,像一张被清空的白纸,卸下了过往的枷锁与执念,反倒活得轻盈自在。
每清晨,侍女会端来温热的汤药与软食,她虽记不起自己是谁,却也乖乖顺从地喝下。白里,她便坐在偏房的窗边晒太阳,看庭院里的风卷着落叶打转,或是对着桌上的青瓷碗发怔,眉眼间褪去了往昔的倔强凌厉,添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和慵懒。后背与额角的伤口在精心照料下渐渐愈合,身体也渐舒展,不再是水牢里那副单薄憔悴、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慕容宏良依旧每来看她,只是不再有往的冷厉压迫,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他会坐在她对面,说一些让他难过的事情,雪葵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会微微歪着头,安静地听着,偶尔眨眨眼,露出几分懵懂的好奇。她对眼前这个自称“慕容宏良”的男子,没有防备,也没有亲近,只当是照料自己的人,坦然接受着他的关照。
夜色沉沉,寒意透过窗棂的缝隙悄悄钻进来,慕容宏良却浑然不觉。他照旧端坐在案前,昏黄的灯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手边摊开的兵书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墨香。
正看得入神时,他忽然微微蹙眉,抬眼望向那盏陪伴自己多的煤油灯——不知何时起,灯芯跳跃的火焰竟比往明亮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昏昏欲睡的黯淡,柔和的光晕将书页上的字迹照得清晰无比,连带着灯下的阴影都淡了几分。他伸手拂了拂灯盏,指尖触到灯罩,才发现那素净的白纱罩布上,竟细细密密绘了一圈缠枝花纹,线条温婉,透着几分女儿家的巧思。
慕容宏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起淡淡的笑意,这灯的变化倒是有趣得紧。他扬声唤来下人,不多时,步履稳健的刘婆便推门进来,躬身行礼:“将军,您唤老奴?”
“刘婆,你来看。”慕容宏良指了指案上的灯,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今这灯,可比往亮堂多了,这罩布上的花纹,也是新添的?你近来做事,倒是越发细心了。”
刘婆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连忙摆手回道:“将军谬赞了,这灯可不是老奴收拾的。”她凑近两步,望着那盏灯,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这是雪葵姑娘亲手打理的。姑娘说这煤油灯的灯芯烧久了容易暗,便在灯油里加了些晒的灯芯草粉末,说是能让火焰燃得更旺更稳,这样将军您夜里看书,眼睛也能舒服些。”
她顿了顿,又想起雪葵姑娘叮嘱的话,便接着道:“姑娘还说,将军您这些子,都去瞧她。虽说您讲的那些她大半都听不懂,可姑娘心里透亮着呢,知道将军您是个心善的好人。”
沙场沉浮数载,慕容宏良的心早已磨砺得如精铁般坚硬,可偏偏,那点人间烟火的暖意,还是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底,让他紧绷的唇角,悄然松动了几分。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漫过将军府的飞檐翘角,渐渐被浓淡相宜的墨色取代。廊下的灯笼被小厮一一点亮,昏黄的光晕晕开,将青砖地映得暖融融的。
慕容宏良处理完案头最后几份军务,指尖捏着的朱笔轻轻一顿,落下最后一个遒劲的落款。他揉了揉眉心,连的紧绷让肩背都透着酸胀,忽而就生出几分烦闷,只想寻个清静处走走。
他信步踱出书房,没让随从跟着,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晚风带着些微凉意,拂过脸颊,竟吹散了不少倦意。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他走得随意,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站在了雪葵的住处外。
院角的几竿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曳,窗棂上糊着的素色窗纸,被内里透出的暖光映得透亮。那一点昏黄,在沉沉夜色里,竟像极了寒夜里的一簇篝火,无端端勾着人靠近。
慕容宏良顿了顿脚步,终究还是抬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他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雪葵正坐在窗边的杌子上,手里捏着针线,低着头细细地绣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他,指尖的银针微微一顿,随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将军?”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
慕容宏良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缎上,温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歇着,低头绣些什么?”
雪葵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她将手里的物件往他面前递了递,柔声答道:“前几给将军送羹汤时,瞧见您常穿的那件玄色袍子,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几处。想着天冷了,便琢磨着给您做件新的。”她顿了顿,又指了指一旁搁着的另一片素色布料,“还有刘婆的,她老人家的衣裳也旧了,我一并做了,将军一件,刘婆一件。”
慕容宏良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道:“刘婆……她不过是府里的下人,何须劳你这般费心。”
雪葵却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她看着他,轻声道:“将军,您和刘婆待我都好。您护我周全,刘婆也常给我送些热乎的吃食,惦记着我的寒暖。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好人,没有什么主子和下人的分别。”
这话落进慕容宏良耳中,他心底微微一动。他素来治军严厉,性子又冷硬,府里的下人见了他,大多是恭恭敬敬的,甚至会下意识地绕着走,生怕触了他的眉头。唯有刘婆,总拿他当自家孩子般看待,时常做些他爱吃的点心送来,缝补他磨破的衣物,待他的那份用心,是实打实的。
其实他也从未真的将府里的下人看作是低人一等的存在,只是多年的身份和习惯,让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看着雪葵手中那些略显陈旧的料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沉声道:“这些料子都太旧了,颜色也暗沉。明我同你一道去街上的布庄,挑些上好的锦缎和皮毛,做两件厚实的衣裳。”
雪葵没想到他会这般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了漫天的星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