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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二下午,秦先生公司的会议室。

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秦先生及其团队的两名核心成员——一位是戴眼镜、表情严肃的技术合伙人,另一位是笑容可掬但眼神锐利的市场总监。另一侧,是赵教授和他的两名得意门生——正是之前对林墨颇有微词的那位姓陈的博士生,以及另一位负责算法落地的硕士生。林墨坐在中间位置,正对着投影屏幕,身兼“桥梁”与“汇报者”双重角色。

气氛略显凝重。赵教授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或是不耐烦时的习惯。陈博士则微微抬着下巴,目光不时扫过林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带着审视的意味。秦先生这边倒是神色轻松,但偶尔交换的眼神里也藏着评估。

“林墨,开始吧。”秦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打破沉默。

林墨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他今天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显得清爽练。他打开精心准备的PPT,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各位老师、前辈,下午好。今天我汇报的主题是:《基于动态场景碎片化信息实时结构化技术的轻量化AI应用探索》。”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紧张,“汇报主要分为三部分:第一,技术核心价值与独特性解读;第二,潜在商业化应用场景分析与优先级排序;第三,初步商业化路径设想与风险预估。”

他首先展示了赵教授团队的核心技术框架图,没有照本宣科读论文摘要,而是用最简明的语言,结合几个生动的比喻,解释了这项技术如何像“给混乱的战场安装高灵敏度的雷达和快速反应的指挥系统”,能在信息洪流中瞬间抓取、理解并重构关键要素。他特意避开了最艰深的数学公式,但关键的技术指标和性能边界都清晰地标注出来。

赵教授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框架图,脸上看不出喜怒。

林墨接着切换到第二部分。他展示了三个精心挑选的应用场景:城市复杂路口实时交通流预测与信号灯动态优化、大型活动现场人流密集区域的异常行为快速识别与预警、以及特定工业生产线上的零部件瑕疵实时检测与分类。每个场景他都配上了简单的模拟数据或示意图,并着重分析了该技术相比现有方案的潜在优势——更低延迟、更高准确率、更灵活的适应性以及可能的成本下降空间。

秦先生团队的市场总监眼睛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技术合伙人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当然,技术优势不等于市场成功。”林墨话锋一转,进入第三部分,也是最具挑战的部分,“目前面临的主要障碍包括:特定场景数据获取与标注成本、模型在不同场景下的泛化能力与再训练成本、硬件部署的灵活性与功耗平衡、以及最终用户的接受度和付费意愿。”他坦诚地列出了每一项风险,并附上了自己初步构思的应对思路,比如采用“仿真+小样本迁移学习”降低数据依赖,设计模块化架构便于功能裁剪和部署等。

“综上所述,”林墨最后总结,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这项技术具备成为特定垂直领域‘手术刀式’解决方案的潜力,但需要选择正确的第一个切口,并与合适的行业伙伴进行深度共创,共同打磨产品、验证市场。我的建议是,先从‘大型活动现场安保辅助’这个场景切入,因为需求相对明确,数据获取相对可控,且对实时性要求极高,能充分发挥我们技术的优势。”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啪啪啪。”秦先生率先鼓起掌来,笑容加深,“非常清晰,非常有条理。小林,你这份‘翻译’工作做得很出色。”他转向赵教授,“赵老,您觉得呢?技术部分,他理解得可有偏差?”

赵教授抬了抬眼皮,看向林墨,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的两名学生暗自心惊:“核心把握住了,比喻用得……还算贴切。应用场景的想法,有点意思,尤其是那个活动现场的。”他顿了顿,“不过,仿真加迁移?你具体打算怎么解决跨场景的域适应问题?现有的few-shot learning(小样本学习)在动态场景下效果可不太稳定。”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且尖锐的技术问题,直指林墨方案中的潜在弱点,显然也是赵教授团队目前遇到的难点之一。

陈博士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等着看林墨如何应对。

林墨似乎早有准备,他走回座位,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作了几下,调出另一页更详细的技术架构图。“赵教授,关于这个问题,我参考了最近ICML(国际机器学习会议)上一篇关于‘元学习与记忆网络结合用于快速域适应’的论文,结合我们技术中特有的特征解耦能力,设想了一个分层强化记忆模块的架构,具体是……”

他开始阐述,虽然无法像博士生那样深入每一个数学细节,但他清晰地勾勒出了思路框架、关键的技术借鉴点以及预期的效果。显然,他不仅看了论文,还进行了相当程度的思考和整合。

赵教授听着,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在桌上轻点,但频率慢了许多。陈博士的脸色则微微变了,林墨提到的论文他也看过,但从未想过能这样与自己团队的技术结合。

秦先生和技术合伙人低声交流了几句,频频点头。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技术壁垒和沟通障碍的会议,因为林墨出色的“翻译”和前瞻性的思考,被引向了务实而富有建设性的方向。后续的讨论主要围绕第一个切入场景的具体实施路径、资源需求和初步时间表展开。赵教授虽然话不多,但关键处会提出意见或质疑,秦先生团队则从市场和工程化角度提出问题。

林墨在其中扮演着关键的协调和解释角色,他既能理解赵教授的技术执念,也能明白方的商业考量,努力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点和共识。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虽然没有立刻敲定协议,但明确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由林墨牵头,赵教授团队提供技术支持,秦先生这边提供部分种子资金和行业资源,三方共同启动一个为期三个月的“概念验证”小型,目标是在一个模拟的大型活动场景中,验证核心技术的有效性和初步实用性。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意味着林墨不仅仅是一个“中间人”,更被赋予了实际的协调和部分管理职责。

送走赵教授和秦先生团队,林墨独自留在会议室收拾东西,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被汗水微微浸湿。刚才的会议,看似从容,实则每一分钟都绷紧了神经。

手机震动,是秦先生发来的消息:“小林,今天表现超出预期。协调的工作量不小,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提。继续努力。”

紧接着,是赵教授罕见地主动发来的一条信息,言简意赅:“仿真迁移方案,细节再碰。”

林墨看着这两条信息,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带着成就感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算是真正在这个硬核的领域里,撬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是张倩发来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林墨!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或者……白浅浅是不是又找你了?我看到她在某个小号上发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语气很不对劲!你……最好小心一点!”

林墨眉头微蹙。白浅浅?奇怪的话?

他刚经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角逐,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这些情感纠葛的余波。他简单地回复:“知道了,谢谢。我这边没事。” 便将手机收起,将张倩的警告暂时抛诸脑后。

此刻的他,满怀对未来的规划和对刚刚赢得认可的兴奋,无暇他顾。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于会议室内进行着专业交锋、开拓事业疆土的同时,另一场更加偏执、更加危险的风暴,已经在阴暗处完成了最后的酝酿。

白浅浅的宿舍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天,没去上课,也没理会李云凯发来的关心信息。

电脑屏幕上,不是论文,不是作业,而是一个新建的、匿名加密的文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她内心的独白,是怨恨的凝结,是绝望的控诉,也是……一份疯狂的计划草案。

文档的标题是:《如何让他“看见”》。

内容杂乱而极端,充斥着“既然温和无用”、“既然注定是污点”、“那就一起毁灭”、“至少要被记住”之类的字眼。她详细列举了林墨近期可能出现的重要场合——比如“创投之星”决赛路演现场、比如可能出现的公开采访、比如他常去的几个工作地点……

她在每一个可能的场合后面,都写下了各种“引起注意”的设想:当众质问、制造意外、公开揭发“欺骗感情”的细节(即使很多是她臆测或脑补的)、甚至……伤害自己,以最惨烈的方式,将他的名字和“愧疚”、“污名”捆绑在一起。

这些念头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连她自己敲击键盘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但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和一种“终于找到出口”的扭曲解脱感,支撑着她写下去。

李云凯的温柔,此刻在她看来,更像是剂,让她短暂忘记痛苦,却无法治病灶。而林墨的成功和漠视,是不断病灶恶化的毒刺。她要拔掉这刺,哪怕会让自己鲜血淋漓,甚至同归于尽。

“叮咚。” 宿舍门铃响了。

白浅浅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脸上的表情,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李云凯,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白浅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浅浅,我给你带了鸡汤,阿姨炖的,很滋补。”李云凯走进来,自然地环顾了一下昏暗的房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然温和,“怎么不开灯?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将保温袋放在桌上,走过去想要拉开窗帘。

“别!”白浅浅下意识地阻止,声音有些尖利。

李云凯的手停在半空,转身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担忧和理解:“好,不开。但至少开盏灯,好吗?你这样,我很担心。”

他走到墙边,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白浅浅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憔悴和眼底深处那抹令人不安的偏执。

李云凯心中一动。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一种被到绝境、即将失控的前兆。他不动声色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她面前。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安全感,“别一个人扛着。”

白浅浅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鸡汤,又看看李云凯温柔诚挚的脸,内心那疯狂滋生的毒蔓似乎被这温暖的光晕和关怀短暂地抑制了一下。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

“云凯……”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和脆弱,“你说……如果一个人,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你,听不到你,当你不存在……该怎么办?”

李云凯眼神微凝,立刻明白了她在说谁。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神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浅浅,有些人的世界,和我们不同。他们眼里只有自己认定的目标和价值。”他斟酌着词句,既像是在说林墨,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强行闯入,或者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引起注意,最终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白浅浅握着碗的手紧了紧,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被珍视,被放在阳光下。”李云凯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说服力,“而不是在一个本不值得的人身上,耗尽自己所有的光和热,甚至……毁掉自己。”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椅背上。“忘掉那些让你痛苦的人和事。你的世界,应该由更好的人来填满。比如……愿意一直陪着你、看到你所有美好的人。”

他的话,像一双温柔却有力的手,将站在悬崖边缘、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白浅浅,轻轻往后拉了一步。鸡汤的暖意,他话语里的“珍视”和“未来”,暂时压过了文档里那些疯狂黑暗的念头。

白浅浅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这一刻,李云凯的形象,在她被恨意和绝望蒙蔽的心里,变得更加高大、可靠,几乎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喃喃道,泪水终于滑落。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要做。”李云凯递过纸巾,声音沉稳有力,“交给我。我会陪着你,帮你走出来。相信我,浅浅。”

白浅浅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那颗在冰与火之间煎熬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她点了点头,尽管内心深处那毒蔓的须并未真正拔除,但至少,表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李云凯又陪她说了会儿话,直到看着她情绪似乎稳定下来,才起身告辞。离开宿舍楼,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淡去,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陈博士”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信息:

“近期多留意林墨在上的动作,尤其是任何可能‘越界’或‘出错’的地方。保持联系。”

点击发送。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

林墨在会议室赢得初步胜利,开拓事业新版图的同时,未曾察觉,一张由旧怨念、新近嫉妒与别有用心交织成的暗网,正在他周围悄然收紧。

白浅浅内心的毒蔓暂时被李云凯的温暖抑制,但基犹在,只需一个合适的,便会再次疯狂生长,并可能结出谁都预料不到的恶果。

三方会谈的成功,并非风暴的终结,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宁静。更大的暗流,正在这宁静的表象之下,汹涌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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