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4章

服务社那场风波,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几天内迅速扩散,而后又诡异地迅速平息。林倩据说被她丈夫带回去“好好教育”了一番,之后见到苏钰晚,几乎都是绕着走。其他家属的态度则变得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陆珩的“护短”之名,不胫而走。

苏钰晚的生活似乎因此获得了更多的平静。她将那份“天水碧”丝线小心地收好,预备用在最合适的作品上。陆珩依旧忙碌,早出晚归,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无形的界限,似乎因为那次“维护”,而松动了一点点。至少,晚饭时偶尔的沉默,不再显得那么尴尬难熬。

打破这短暂平静的,是一周后的周末。

那天下午,陆珩出门前罕见地交代了一句:“晚上有接待任务,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苏钰晚点点头,并没在意。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她被楼下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隐约的人声吵醒。

声音来自陆珩那辆吉普车。苏钰晚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窗边往下看。车停在楼下,驾驶座的门开着,小陈正费力地从副驾搀扶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来——正是陆珩。

他显然喝多了,脚步踉跄,几乎将小陈压垮,平笔挺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小陈半拖半抱,艰难地扶着他往楼道走。

苏钰晚心里一惊,连忙转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小陈满头大汗,看到苏钰晚如同看到救星:“嫂子!快搭把手!营长他……喝得有点多。”

苏钰晚也顾不得什么,赶紧上前,和小陈一左一右架住陆珩的胳膊。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和滚烫的皮肤。

“怎么喝这么多?”苏钰晚吃力地扶着他,问小陈。

小陈苦着脸:“没办法,嫂子。今天是跟……上头来的调研组的接待宴,还有几个老战友,轮番敬酒,营长替领导挡了不少……他自己也……”小陈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有些酒,陆珩不得不喝。

两人合力,好不容易将陆珩弄进屋,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他一坐下,就彻底卸了力,身体重重地陷进沙发里,头向后仰着,眉心紧蹙,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不适。

小陈喘着粗气:“嫂子,营长就拜托您了。我……我得赶紧回队里,还有点事。”

“好,你快去吧,路上小心。”苏钰晚送走小陈,关上门,转身看着沙发上那个醉得人事不省的男人,一时有些无措。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珩,褪去了冷硬的外壳,卸下了所有的戒备和锋芒,只剩下醉酒后的脆弱和……一丝难掩的疲惫。灯光下,他脸上有不正常的红,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散落在饱满的额前。平时总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此刻微微张开,呼吸粗重。

苏钰晚定了定神,先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走回客厅时,陆珩似乎因为姿势不舒服,动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挥开,差点打翻茶几上的水杯。

“小心。”苏钰晚连忙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刚碰到他,陆珩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充满了血丝,迷茫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苏……钰晚?”他含糊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苏钰晚放轻声音,“你喝多了,我帮你擦擦脸。”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不再乱动,任由她拿着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脸颊、脖颈。

冰凉的湿意似乎让他舒服了一些,他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咕哝,眼睛又闭上了。

苏钰晚擦完,想收回手,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虚软,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

她一惊,看向他。陆珩依然闭着眼,眉心却蹙得更紧,薄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苏钰晚屏住呼吸,凑近了些。

“……别走……”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混在粗重的呼吸里,几乎听不真切。带着一种……苏钰晚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他指尖的温度极高,带着薄茧,划过肌肤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珩?”她试着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应,只是握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茫茫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苏钰晚僵在那里,手腕上的热度不断传来,烫得她心慌意乱。她尝试着轻轻抽了抽手,他却握得更紧,甚至用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抚过她手腕内侧那处最柔软、最脆弱的皮肤。

那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温柔。

苏钰晚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想,他肯定是醉糊涂了,把她当成了别的什么,或者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放开,我去给你倒点水。”她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说。

这次,陆珩似乎听进去了。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松开了手。

苏钰晚立刻抽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灼热的触感和薄茧粗糙的摩挲感。她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加了一点点蜂蜜。

走回客厅时,陆珩已经又陷入了昏睡,但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苏钰晚扶起他的头,小心地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喝点水。”

他本能地吞咽了几口,水流顺着唇角滑下一点。苏钰晚连忙用毛巾擦去。

喂完水,她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蜷在沙发里,觉得这样睡一晚肯定不舒服。犹豫再三,她还是再次架起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扶回次卧。

这次陆珩似乎配合了一些,虽然脚步依旧虚浮,但勉强能跟着她的力道移动。好不容易将他弄到次卧那张狭窄的单人床边,苏钰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她扶着他慢慢躺下。替他脱掉皮鞋时,发现他的袜子也湿了,可能是酒醉出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快速帮他脱掉了袜子,又扯过被子给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醉酒后的他,眉宇间那份惯常的凌厉和冷硬被柔化了,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丝罕见的、孩子气的倔强。

和平里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

苏钰晚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房间的顶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回到客厅,收拾了一下残局。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她打开一点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深夜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到自己卧室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又折返回次卧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壁灯昏黄的光线下,陆珩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些。

苏钰晚走进去,替他重新盖好被子。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手背,依旧滚烫。

她迟疑了一下,再次去卫生间拧了条冷毛巾,回来敷在他的额头上。

这一次,陆珩没有醒,只是在毛巾贴上额头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舒服的喟叹。

苏钰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苏钰晚却毫无睡意。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滚烫的温度和那笨拙摩挲的触感。

那句含糊的“别走”,和他醉酒后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模样,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这不像他。

或者说,这是她不认识的他。

那个冰冷、强硬、一切尽在掌控的陆霆骁,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她窥见了一丝内里的……真实。

这真实,让她心慌,又莫名地牵扯着她的心绪。

窗外,月色清冷。

屋内,酒意未散,而某些东西,似乎在这一夜无声的照料与那片刻失控的触碰中,悄悄变了质地。

苏钰晚闭上眼,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里。

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自己手腕内侧,那处仿佛还烙印着灼热触感的地方。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