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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喊声尖利,带着哭腔,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割断了李家小院里紧绷而充满希望的空气。

李薇手中的细竹丝“啪”地掉在地上。李建国霍然起身,撞翻了凳子。王秀兰手里的绣花针扎进了指尖,沁出一颗血珠也浑然不觉。

来人是陈爷爷的邻居,一个半大孩子,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在……在后山!捡……捡竹叶,踩……踩滑了!摔沟里了!流了好多血!动……动不了!”

陈爷爷!

李薇脑子“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不是伤情,而是:还有三天!县里考察组回访!陈爷爷是他们竹编技艺的灵魂人物,是“山居小景台”的监制,更是他们向考察组展示“乡村老手艺传承”的关键一环!如果他出事……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猛地甩头,将那个冰冷的念头压下去,厉声问:“人现在在哪儿?找大夫了吗?”

“还……还在沟里,太陡,我们拉不上来……已经叫人去喊村医了!”

“爸!拿上绳子!厚衣服!妈!准备净布,烧开水!”李薇语速极快,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瞬间压住了父母的慌乱,“我先过去!”

她冲出院子,赤着脚,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夏末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刮过脸颊,心脏在腔里狂跳,不是累的,是急的,也是怕的。后山那条小沟她知道,雨天泄洪用的,平时涸,但沟壁陡峭,布满了碎石和荆棘。

远远就看见沟边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惊慌失措。沟底下,陈爷爷蜷缩的身影隐约可见,一动不动。

李薇冲到沟边,扒开人群,朝下望去。陈爷爷侧躺在乱石堆上,额头上一片刺目的暗红,左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双眼紧闭。沟不深,但徒手下去确实困难,更要命的是,没人敢轻易挪动一个可能伤到骨头和头的老人。

“陈爷爷!陈爷爷!”李薇大声喊。

沟底的身影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关联重要人物(陈福生)生命受到威胁,且可能影响核心任务进程。触发紧急辅助选项:】

【A. 消耗1个技能点,临时强化【初级辨识】至 Lv.2(限时30分钟),以更精确判断伤情与安全施救方式。】

【B. 消耗50点系统资金,兑换【简易急救包(一次性)】,内含止血带、消毒纱布、固定夹板等基础物品。】

【C. 无消耗,依靠现有能力与村民协助处理,风险自担。】

李薇没有丝毫犹豫!技能点?系统资金?在一条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选A!选B!”她在心中狂喊。

【叮。消耗技能点x1,剩余技能点:0。消耗系统资金50点,剩余资金:约300点。临时强化【初级辨识】至 Lv.2(倒计时29:59),获得【简易急救包(一次性)】。】

一股更清冽、更专注的感知力涌入脑海,目光所及,陈爷爷的姿势、血迹分布、周围环境,瞬间被分析、拆解。同时,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小包凭空出现在她背在身后的小布囊里(她出门时顺手抓的)。

“绳子和厚衣服来了!”李建国气喘吁吁地赶到,手里抱着旧棉被和粗麻绳。

“爸,把绳子一头拴在那边那棵老松树上,拴死!另一头给我!”李薇语速飞快,同时打开那个急救包,迅速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妈,把净布和烧好的水(王秀兰跌跌撞撞提来一个瓦罐)放边上!来两个人,帮我爸固定绳子!再来两个力气大的,等我信号,准备慢慢把陈爷爷拉上来!”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绳子很快固定好。

李薇将急救包里的东西塞进怀里,抓住绳子:“爸,你们在上面拉住,我下去看看!听我指挥!”

“薇薇!你不行!太危险!”李建国急道。

“我能行!爸,相信我!”李薇目光坚定,不等父亲再反对,已经抓着绳子,手脚并用,踩着沟壁上凸起的石头和树,小心地滑了下去。

【初级辨识 Lv.2(临时)】让她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落脚点,避开松动的石块和尖锐的荆棘。下到沟底,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蹲到陈爷爷身边,先轻轻呼唤:“陈爷爷,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薇薇。”

老人眼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没睁开眼,但意识显然没有完全丧失。还好。

她迅速检查。额头的伤口不算太深,但还在渗血,可能是摔倒时磕到石头。【辨识】提示:需先止血,防止失血过多和感染。左手前臂明显肿胀变形,疑似骨折。【辨识】提示:必须固定,避免二次伤害。其他部位暂无发现明显开放性伤口或严重畸形。

她先取出急救包里的消毒纱布和绷带,小心地按住陈爷爷额头的伤口止血包扎。动作略显生疏,但足够标准。然后,拿出简易夹板(其实是两块处理过的硬竹片和绷带),在【辨识】的精准指导下,将陈爷爷骨折的左前臂小心地固定在功能位(她不知道这个术语,但本能地知道怎么放相对安全)。

整个过程,她屏住呼吸,动作尽可能轻稳。陈爷爷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固定好手臂,李薇才稍微松了口气。她抬头朝上面喊:“爸!可以拉了!慢一点!稳一点!陈爷爷左手骨折,头有伤,不能颠簸!找块门板或者结实木板来,垫上被子,拉上去后平放着抬!”

上面的人立刻照办。李建国和几个壮劳力小心地收拢绳子,李薇在下面托着陈爷爷的身体,尽量保持平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老人安全地拉了上去,平放在匆忙找来的旧门板上,垫着棉被。

村医这时也背着药箱赶到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他检查了李薇的处理,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包扎固定得还行,暂时别乱动。头磕得不轻,可能有脑震荡,胳膊是断了,得赶紧送镇卫生院拍片子打石膏。我这儿只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送镇卫生院?李薇心一沉。钱呢?陈爷爷是五保户,哪来的钱?而且,这一去,少说三五天,回访……

“送!马上送!”李建国毫不犹豫,“钱我想办法!”他看向李薇,眼神交流了一瞬。家里那点积蓄,是全家未来的希望,但人命关天。

李薇重重点头:“爸,先用家里的钱。我回去拿。”

“不用你跑,我让人跟你妈回去拿。”李建国拦住她,迅速安排人跟王秀兰回家取钱,又招呼几个相熟的村民,用门板抬着陈爷爷,准备往镇上赶。

李薇看着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陈爷爷,又看看父亲焦灼却坚定的脸,再看看周围神色各异的村民——有关切的,有害怕惹上麻烦躲闪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是咋了?陈老头这把年纪了,还往后山跑?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是李建业!他不知何时也来了,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幸灾乐祸。

李薇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

李建业被她看得心里一毛,但随即想到陈老头出事,李薇家少了个重要依仗,县里回访肯定受影响,心头又是一阵快意,继续煽风点火:“要我说,这有些人啊,自己发癫想搞什么‘特色’,连累得老人家都不安生。这下好了,人摔成这样,看病的钱谁出?别到时候又赖上谁。”

这话恶毒至极,不仅暗指陈爷爷受伤与李薇家有关,还想把经济负担的脏水泼过来。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却被李薇轻轻拉住。

李薇上前一步,看着李建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二叔,陈爷爷是我们家请教的老师,他出事,我们李家倾家荡产也会治。不劳您心。倒是您,有空在这儿说风凉话,不如想想,您那‘社’收的货,有没有把乡亲们晒的山货里的石头沙子挑净?别到时候又让人家县里的检查组封了库、罚了款,那才叫‘连累’乡亲们!”

她这话,直戳李建业痛处。上次质检抽查的事,村里人可都还记得。

李建业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三角眼一瞪:“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二叔心里清楚。”李薇不再看他,转向抬着门板的村民,“各位叔伯,麻烦你们了,救人要紧,路上千万小心。爸,你陪着去,钱不够……我们再想办法。”她把“再想办法”几个字咬得很重。

李建国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重重点头,跟着抬陈爷爷的队伍,急匆匆往镇上去了。

王秀兰取了钱赶来,交给李建国,眼泪汪汪地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腿一软,被李薇扶住。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窃窃私语。李建业狠狠剜了李薇一眼,啐了一口,也走了。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李薇扶着母亲回到死一般寂静的家里。堂屋里,那未完成的《山居·四时》组件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窗外透进的月光,将它们照得一片清冷。

王秀兰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这可怎么办……陈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家……县里领导后天就要来了……”

李薇没说话。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凝聚了无数心血、几乎成型的“山居小景台”。竹丝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微缩的院落静默无声。陈爷爷苍老颤抖却精准无比的手,指导她编织关键结构时的专注眼神……一幕幕闪过眼前。

钱,花出去了。人,生死未卜。回访,迫在眉睫。二叔,虎视眈眈。

所有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慌。

【初级辨识 Lv.2(临时)】的效果还剩二十多分钟。大脑异常清醒、冰冷地分析着现状:

危机: 1. 陈爷爷伤情不明,医疗费用无底洞。2. 核心技艺展示人物缺席回访。3. 家庭流动资金骤减,可能影响后续计划。4. 二叔借机散布不利舆论。

优势: 1. 陈爷爷得到及时初步救治,生命危险降低。2. 父亲在场处理,展现了责任担当。3. 自家为救人倾尽所有,在道义上站稳脚跟。4. 《山居·四时》主体已完成,母亲刺绣完成,食品部分完成。5. 家里环境已按“体验坊”标准准备就绪。6. 县里政策扶持的风声已放出。

关键点: 回访!必须确保回访顺利进行,甚至要利用这次危机,展现出更打动人的东西——不仅仅是手艺和环境,还有“情义”、“担当”和“在困境中依然坚持的韧性”。

她走到母亲身边,握住王秀兰冰凉的手:“妈,别哭了。陈爷爷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慌,是把后天的事情,做得更好。”

王秀兰抬起泪眼,看着女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坚毅的小脸,仿佛找到了支柱,用力点了点头。

“妈,陈爷爷不能来了,但他的手艺,还在我们这儿。”李薇指着竹编小景台和那些工具,“后天,我们不仅要展示做好的东西,还要现场演示。你绣你的‘冬藏’,我编最简单的竹篾小花瓶。我们要让领导看到,手艺是活的,是能传下去的,就算老师傅暂时不在,我们也能把它做出来,做得用心。”

“可是……陈爷爷他……”

“陈爷爷的事,我们不回避。”李薇眼神清澈,“领导问起,我们就如实说。陈爷爷为了帮我们找更好的材料,在后山摔伤了,我们送他去镇医院了。我们为老师治伤,是应该的。这恰恰说明,我们重情义,不是只顾自己赚钱的白眼狼。也许,这比单纯展示手艺,更能打动人。”

王秀兰怔怔地听着,觉得女儿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那钱……”她还是担心。

“钱花了,可以再挣。”李薇语气坚定,“只要后天的回访能成功,只要我们能进入县里的扶持名单,有了无息贷款和技术支持,眼前的困难就能迈过去。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家里最后一点地方收拾好,把我们的说辞再练熟,把最好的精神状态拿出来。别的,交给天,也交给我们自己的努力。”

这一夜,李薇家的灯又亮到很晚。王秀兰在女儿沉静的感染下,慢慢止住了泪,重新拿起针线,最后一次完善“冬藏”图的细节。李薇则一遍遍练习着竹编演示的步骤和说辞,同时将陈爷爷受伤的前因后果、自家的应对,在心中反复梳理,务求真实、恳切、不煽情却动人。

第二天,李建国从镇上捎回口信:陈爷爷颅内有轻微出血,需要观察,左臂骨折已打上石膏,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医疗费已经交了一部分,后续还需要不少。他留在医院照看。

消息让李薇稍松了口气,但经济压力更显沉重。她没告诉母亲具体的数字,只说了“情况稳定”。

回访,终于到了。

这天是个晴天,秋高气爽。李薇和王秀兰早早起来,将家里院外又彻底清扫了一遍,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净整洁。堂屋的工作台和刺绣案几擦得锃亮,工具摆放有序。完成的《山居·四时》组件被精心摆放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母亲绣的四季图和小巧的“山野四味”食盒。

母女俩都换上了最净整齐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王秀兰虽然眼圈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和坚定。李薇则像一株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小草,瘦弱,却挺直了脊梁,眼神清亮有神。

上午十点刚过,两辆略显陈旧的吉普车,碾着村里的土路,停在了李家院门外。

上次来过的那位孙事率先下车,紧接着是另外两名部模样的人,一个年纪稍长,面容儒雅,戴着眼镜;一个较为年轻,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相机。最后下车的,竟然是镇养老院的周助理,他冲迎出来的李薇和王秀兰微微点头,眼神带着鼓励。

“李薇同学,秀兰嫂子,又见面了。”孙事笑着介绍,“这位是县旅游局规划科的张科长,这位是农业局产业办的刘事。我们这次来,算是正式回访,看看你们家这两个月的变化。”

“领导们好,快请进。”李薇落落大方地引路,王秀兰则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进院子,目光立刻被整洁的环境、规整的晾晒架和那些颇具匠心的竹编小装饰吸引。张科长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嗯,环境确实收拾得不错,有点意思。”

进入堂屋,看到功能分明的区域和墙上、桌上的那些作品时,几位领导眼中都露出了明显的讶异和欣赏。

“这就是你们准备参加巡回展的作品?”张科长指着《山居·四时》问道。

“是的,领导。”李薇上前一步,开始介绍,“这是竹编的‘山居小景台’,表现的是我们乡下农家院落的四季景象。这边配套的是我母亲绣的‘农耕四季’图,还有用本地山野食材做的‘四味’小食盒。我们想尝试把竹编、刺绣和本地吃食结合起来,讲一个关于我们这里山水、农时和手艺的小故事。”

她的介绍清晰流畅,重点突出,将作品的设计理念、本地元素和手工温度都表达了出来。王秀兰在一旁补充刺绣的细节,虽然声音不大,但说到自己的手艺,眼神也渐渐有了光彩。

张科长和刘事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对竹编的技法、刺绣的题材、食材的处理都问得很细。李薇和王秀兰一一作答,实在不懂的,就老实说“这是跟村里陈爷爷学的”或者“自己瞎琢磨的”。

“陈爷爷?”孙事适时话,看向李薇,“就是上次那位老手艺人?今天怎么没见?”

来了。

李薇神色一黯,但依旧站得笔直,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陈爷爷他……昨天下午,去后山帮我们找一种适合编细活的竹子,不小心摔到山沟里了。头磕破了,胳膊也摔断了。我和我爸发现后,赶紧把人救上来,简单处理了一下,就送到镇卫生院去了。我爸现在还在医院陪着。”

堂屋里静了一瞬。

几位领导对视了一眼。孙事眉头微皱:“伤得重吗?医疗费用……”

“颅内有出血,需要观察,胳膊打了石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李薇如实回答,“医疗费……我们先把家里的积蓄垫上了。陈爷爷是五保户,平时对我们家帮助很大,教我们手艺,就像我们的亲爷爷一样。他出事,我们出钱出力是应该的。”

她说得坦荡,没有诉苦,没有表功,只是陈述事实。但恰恰是这份平静中的担当,让在场的人都动容了。

周助理这时开口证实:“是的,建国同志昨天下午急匆匆来请假,说是陈大爷摔伤了,他得去照应。还预支了一点工资。”

张科长沉吟片刻,看向李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遇到这种事,你们还能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好,把作品准备得这么充分,不容易。”

“陈爷爷总说,手艺人有手艺人的骨气,答应了的事,天塌下来也要尽力做好。”李薇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答应过要把东西做好,也答应过要把家里收拾好,等着领导们来看。陈爷爷的手艺和精神,我们得替他传下去,不能因为他暂时伤了,我们就垮了。”

这话说得质朴,却掷地有声。

刘事忍不住拿起相机,对着堂屋里的陈设和作品,以及李薇母女,拍了几张照片。

“听说,你们还在准备体验?”孙事问。

“是。”李薇点头,走到工作台前,“我们准备了最简单的竹编和刺绣工具,还有处理好的净食材。想着如果以后真有人来,可以试试手,感受一下。”她拿起一细篾,手指灵活地动起来,一边演示最简单的“压一挑一”编底,一边讲解,“就像这样,看起来简单,但编得平整也需要耐心。”

她的动作虽不如陈爷爷娴熟,但足够标准流畅,眼神专注,透着对这门手艺的认真。王秀兰也拿起针线,演示了一下平针绣法。

几位领导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时点头。

参观体验流程差不多走完,张科长示意大家坐下。他看着李薇,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李薇同学,经过我们上次调研和这次回访,结合你们家的情况——包括你们展现出的手艺特色、对本地文化的挖掘、家庭成员的投入,以及……”他顿了顿,“以及这次处理突发事件的担当和韧性,我们初步认为,你们家符合我们正在酝酿的‘家庭微型特色产业培育试点’的候选标准。”

李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王秀兰也屏住了呼吸。

“但是,”张科长话锋一转,“试点名额非常有限,评审也很严格。除了特色,我们更看重的可持续性、示范效应,以及带动能力。你们家目前规模很小,产品也主要在展示和少量订单阶段,距离形成一个稳定的‘产业’,还有距离。而且,这次意外也暴露出你们抗风险能力较弱的问题。”

李薇的心缓缓下沉,但依旧认真听着。

“所以,我们的意见是,”张科长看了看孙事和刘事,两人都微微点头,“可以将你们家列入重点观察和培育名单。县里即将出台的扶持办法,你们可以尝试申请。但能否最终成为试点,还要看你们接下来几个月的实际发展——比如,是否能将这次巡回展的机会转化为实际的订单或?是否能将‘体验’的想法真正落地,并产生一定的收益和口碑?是否能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适当提升产能?以及,是否能在村里形成一定的积极影响,而不是孤立发展?”

这不是立刻的允诺,但却是明确的指引和期待。意味着,他们拿到了入场券,但能否留在场上并胜出,要看接下来的表现。

“我们明白,谢谢领导!”李薇立刻表态,语气充满感激和决心,“我们一定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陈爷爷的手艺,我们一定学好、传好。家里的路子,我们也一定走稳、走实。”

回访在相对融洽的气氛中结束。领导们带走了《山居·四时》的作品(用于后续可能的展示和评审),又对李薇家鼓励了一番,便乘车离开了。

送走领导,王秀兰腿一软,坐倒在凳子上,又是后怕,又是期待,百感交集。

李薇扶着门框,望着汽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危机,勉强渡过。机会,已然在手。但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陈爷爷的医疗费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李建业的“社”正在村里拉拢人心。县里的试点名额需要真刀真枪的成绩去争取。而家里的经济,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边缘。

她走回堂屋,看着空了一角的展台,那里原本摆放着《山居·四时》。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几件她为了演示而随手编出的小竹器——一个拇指大的小花瓶,一个杯垫,一个简易的笔。

粗糙,简单,但透着股生涩的活力。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个小花瓶。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平静地响起:

【叮。成功应对重大危机(重要人物受伤),并在关键考察中展现出韧性、担当与清晰发展思路。阶段性任务‘匠心安身’评估中……】

【长期任务(第一阶段)‘匠心安身’当前进度:家庭环境与产品体系初步达标,获得官方重点培育资格。但稳定月非农收入未达200元目标。剩余时间:约45天。】

【新触发支线任务(可选):‘救急扶伤’。一个月内,通过自身努力(不依赖家庭积蓄),筹集不低于500元资金,用于垫付陈福生部分医疗费用。奖励:技能点x1,随机初级图纸x1。失败惩罚:无。】

新的任务。新的挑战。也是新的……希望。

李薇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小竹瓶。

钱,要赚。手艺,要精。路,要继续走。

而且,要走出点新的花样来。

她看向窗外,秋的阳光正好。

是该想想,怎么把这些不起眼的小竹器、小绣片,还有那份“山野的味道”,变成实实在在的、能救急、也能安身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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