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沉重,心跳如擂鼓。秦羽紧握着秦念安汗湿的小手,一步步靠近那道扼守谷地的隘口。随着距离缩短,隘口处的景象逐渐清晰。
两侧土坡上确实设有简陋的木质拒马,勉强将通道收窄。三个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兵士懒散地站在拒马后,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他们的装备并不精良,皮甲多有磨损,长矛的矛尖也有些黯淡,但眼神中那种审视的锐利,却明白无误地告诉秦羽,这些人绝非善与之辈。
其中一个看似头目的小队长,腰挎一把环首刀,正靠在一块大石上打盹。另外两个兵士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目光不时扫过空旷的谷地。
秦羽和秦念安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兵士的注意。闲聊声戛然而止,打盹的小队长也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落在两人身上。长矛微微抬起,带着戒备。
秦羽能感觉到秦念安的手猛地收紧,身体微微发抖。他用力回握了一下,示意她别怕,同时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惶恐、疲惫,甚至带着几分呆滞,这是流民最常见的状态。
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到拒马前,停了下来。秦羽微微躬身,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模仿记忆中原主的多音)、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军……军爷……行行好,俺们是逃难的,想过……过去……”
那小队长站起身,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扫过秦羽破烂的衣衫、磨破的鞋子,以及他背后那个空瘪的背篓,又落在瘦小可怜、满脸泥污的秦念安身上。
“从哪儿来的?”小队长的声音沙哑,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西北……陇右……”秦羽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含糊地答道,“遭了灾,没活路了……”
“要到哪里去?”
“投亲……听说……听说亲戚在……在前面……”秦羽故意说得吞吞吐吐,眼神躲闪,显得底气不足。
小队长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含糊其辞的回答不太满意。他伸手翻了翻秦羽的背篓,里面只有几块硬的多肉植物叶片和一点底子的水。他又瞥了一眼秦羽紧紧握着的木矛。
“这是什么?”他用矛尖指了指木矛。
“路上……用的……树枝子……”秦羽连忙解释,将木矛递过去。
小队长接过,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磨尖的顶端,哼了一声,随手扔到一边。“就这破玩意儿能防什么?”他似乎对这简陋的武器失去了兴趣。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秦羽和秦念安脸上,尤其是仔细看了看秦念安。秦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将秦念安往身后护了护。
“这是你什么人?”小队长问。
“是……是俺妹子……”秦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队长没再追问,又打量了他们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两个面黄肌瘦、除了半条命外一无所有的流民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不耐烦:“过去吧!别挡着道!记住了,进了地界安分点,别惹事!”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秦羽连忙点头哈腰,拉起秦念安,几乎是逃也似的从拒马旁的空隙钻了过去。
直到走出几十步,背后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似乎才消失。秦羽不敢回头,依旧保持着踉跄的步伐,但握着秦念安的手,终于微微松了些力道。秦念安也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小脸上惊魂未定。
通过了!
虽然只是第一道关卡,但意味着他们终于踏入了这片有人烟、有秩序(哪怕是脆弱的秩序)的区域。回头望去,隘口和那三个兵士的身影已经变小。前方,谷地逐渐开阔,远处的烟柱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像是农田的轮廓。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