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令刘彻生出一种刘据正是在等着他出面问出此问的感觉!
要了命!
刘彻转头凝望刘据,“朕给你十个人还是不太够?”
刘据如实摇头,“不够。太少。才十个人,只是要把长安的事理清楚都就这样。不把人放出去用,生意只能是这么大。世家贵族们是真有钱,一口锅他们为抢到手,为了面子,真真是半点不客气,砸金饼呢,这么多,那么高的价。天下世家贵族几何。可不是只有一个长安有世家贵族。”
此言不虚,生意,既然做,定然不能只做一个地方,而是应该想方设法发扬光大,最好是可以想办法赚到更多钱。别说是刘彻不想刘据多赚钱!
“你哪里来那么多想法?”刘彻奇怪极,自小刘据是好吃懒做,他是素来认为刘据如此性子,实在是不堪大任,生气是必须,如今这一看,刘据弄出来的生意都是跟吃的有关,也不是全然坏处!
刘据眨眨眼睛道:“父皇,民以食为天。我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没有追求时,在生活最难时自是只追求能够吃上一口,保证自己活下去。
一旦生活好,追求肯定是随经济不断拔高,人都会追求好子,好生活,吃好喝好睡好,人之常情。
刘据本是好吃的人,这么些年在椒房殿天天命人捣鼓吃食,刘彻是骂过一回又一回,随便他们骂,刘据只管吃,刘彻骂也不会下令不许他吃,刘据觉得刘彻人怪好,都没想把他往死里整,刘据便只管折腾吃。
看吧,如今正好用上。
大汉物质太匮乏,真真是身为皇子子也不见得有多好过,能够令自己更好过一些,也是刘据应该要奋斗。
躺,他也是有追求的好吧。
刘彻能说啥,吃也是能折腾!
刘据眼神有些飘,往刘彻身上那儿去,刘彻多少也知道儿子性子,道:“有话直说。”
“上林苑院的人能够给我选选吗?我其实还有别的生意。天冷了,能做的生意很多。我都有计划,父皇!”刘据不能说一点底牌都不露,刘彻得先给他个机会,叫他能够把人收拢收拢,以免到时候真要用人用不上?
“你认为你挑的人合用?”刘彻是无所谓,可是刘据手里生意牵扯的人和事太大,刘彻也是不能松懈,定是得小心些。
刘据笑笑道:“人嘛,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为奴为婢更好,亦或者是在将来有机会做出些别的成绩,有钱有势更好,当今天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而父皇是最能够帮他们改变命运的人。天下人才都往父皇身边来,正因如此。”
哈,刘彻又一次被刘据学习到,且当成例子,怎么听起来都是令刘彻心情大好。
刘彻转过头道:“不借朕的名号你便做不成事儿?”
刘据……
“父皇,有父皇在,我明明有更快的办法,借势可以达到目的,却非要用另一种蠢办法,所谓从头做起?”刘据也是奇怪,刘彻难不成想看自己的儿子有多傻?有多蠢?
不能吧,刘彻有这样一种癖好?
刘据好奇打量,刘彻一滞!
也对,他能希望自己儿子是那么傻的一只,有他这个皇帝爹在都不知道狐假虎威!
“再说,钱赚到也不是给我一个人花。父皇又不是小气儿人,能不乐意我借个势?”刘据尤其得指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真以为他为何把那么多刘家人拉上来,因为要他们往前顶。
他虽然也是刘家人,却也是不能忽略一个事实,他太小,没有威望,更没有势力,一个不慎会被人坑死。
君不见刘彻在听说他要在上林苑选人时,第一时间也是在考虑,他确定他选的那些人可信?
在刘据这儿,刘据要考虑清楚得失。
要是不想有人惹事,底下的朝臣他最好别认为自己应该去勾结,连卫家人他都不敢用,要是他敢作死把生意做大到把钱分出去给别人一起赚,妥妥是拉拢人的节奏,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在找死?
反正刘据设身处地一想,别说刘彻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主了,换成别个人也断然不能容忍那么一个事儿发生。
本来卫家在卫青成为大将军后,卫家已然到达一个高度。
随霍去病崭露头角,刘彻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分卫青军功的人。
下一次出战,卫青要留在长安坐镇,说是坐镇,实则是要压卫青军功。
功高盖主不是一句空话,若不压,任由人发展,最后一家独家,谁能人安居?
反正在刘据这儿,他是断然不会把卫家推入深渊。
钱,他可以跟刘家人挣,绝不能和卫家人。
同理,朝堂上那些臣子也是不能。
结党营私,这顶帽子要是一扣上来,刘据妥妥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可不想死。
一切明牌亮在刘彻的这儿,刘据只是显露出他能够赚钱。
赚钱为啥?
刘据为有钱花。
他想有钱花,也能记得把刘彻这个爹一起带上,刘彻也不用费心,只是给刘据一个狐假虎威的机会,刘彻便能分到钱,试问刘彻有拒绝的可能?
刘据讨好冲刘彻一笑。
“准了。回去时往上林苑去挑。朕也正好看看你的眼光如何!”挑人是看识人之能的好时机,刘据到底会不会识人,是刘彻比较好奇的存在。
刘据面上一僵,有些尴尬。
“父皇,儿只是随便看看,挑挑而已,不一定是好人才。只是人不一定能够为官,这才没能入父皇眼。”刘据解释一番,人人人,他挑出来是有几个,本不可能保证人一定好,刘彻别一副你要是连这点识人之能都没有,别说是我儿子的架势,是不是太苛刻?
刘彻冷哼一声,“朕会再挑些人给你讲课。”
刘据大喜过望,却也顺势提个要求道:“要是课讲得不好,能不能换?”
“是课讲得不好?亦或者是你不喜欢听?”刘彻瞥过刘据而言,结果刘据讨好笑道:“父皇,没有太大区别吧。要是课能够讲得好,我能不喜欢听?您瞧汲中大夫的课我都听得津津有味。”
当年刘彻是最不喜欢听汲黯讲课,恨不得能够换一个先生。
无奈那个时候窦太皇太后在,他是不想也要听。他爹汉景帝都避之三分。加之汲黯也是正直之臣,多少也是要敬重几分,该管得管,该控制更应该控制。
到刘据这儿,刘据扭扭小身板道:“要不然要是碰上我认为讲课不好的,让他们也给父皇讲讲,以令父皇相信?”
刘彻又瞥过刘据一眼最终道:“罢了,若是讲不好,换一个。这点事若是都不许你做主,你又要如何御下。”
御下!刘彻的人给到刘据,刘据到如今是半个不字都没有,刘彻何尝不是在想,他给的人那么好,好得刘据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据也是不告状,他可是听说有人不把刘据放在眼里。
刘据反正到目前为止是半分不喜不满都没有!
刘彻终是决定,看看,再看看,也是要给刘据一些权力,才好看看刘据敢不敢用这个权力。
刘据啊的一声!御下,无非是赏罚分明罢了。
刘彻之意……
行吧,刘据自知不可能认为他身边发生那些事刘彻能不知道。传到刘彻耳中,刘彻是怎么看,其实刘据可以想象。
但是,刘据又不急!
“要拿错处何必急于一时,我还没有处置过人,也好奇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规矩都是有人教过的,谁学得好,谁学不好,不如看看。一儆百,不急。”刘据是那么想,毕竟是刘彻给的人,他要是不拿出一个充分理由,也是难以服众,更不能令刘彻在心里认同。
刘彻无所谓,人既给刘据,刘据何时用,怎么处置,都在刘据,他在上方只需要注意查看刘据表现。好与不好!
父子交谈到此为止。
刘彻终于是走了,刘据是真觉得心累,坐下来赶紧继续吃他的肉。
“说话太多,肉都凉了。”刘据嫌弃。刘据怀念起啥?微波炉。
算了,他便是一辈子派人去研究,也断然没有这个可能。
卫青注意到旁边自有人上前,“大皇子,奴去热热。”
刘据点点头,霍去病已然道:“陛下都说先生都由你来定,你身边的人也差不多该收拾。”
知道知道,刘据扬起笑容道:“能一次性解决的事,莫要分成两次,劳心劳力,不太好。表哥放心。我有分寸。一波人怎么够,也得叫外头的人知道,敢把手伸到我身边来,我也是敢把他们手给剁掉。”
卫青听出来,不仅仅是内部有问题,分明是外面也有问题,刘据不仅要解决内部,也是顺势要令外面的人都知道,大汉朝大皇子,他不是太子不假,不代表他好欺负!
“我的靠山可是我父皇。我父皇都不希望别人欺负我,我要是被人欺负,父皇一准是不高兴,他要是不高兴,我子也不好过。为了我的子能够好过一些,他们出手,都各有图谋,正好我也借势收拾他们一通。”刘据答来,各有各的图谋,很正常,便应该各凭本事。
刘据借着刘彻的势如果都斗不过他们,确实是没有用,相信所有人在心里也是如此评判。
卫青眼中流露出担心,如果可以,他也想帮帮刘据,但这些事他不能帮。
他若是帮得越多,对刘据越是不利。
忌惮二字,卫青亦明白什么叫功高盖主。
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功,不需要为大将军,只要让他去打匈奴就成,却必须认清一点,他已然是大汉大将军,他在这个位置上,只能是往前进,不可能后退得了。
霍去病,定要在这一战中打出成果。
卫青对霍去病亦是寄以厚望。
“舅舅放心,据儿才这么点大懂得这么多,我也懂。您瞧我的,我定不负陛下和舅舅期望。”霍去病亦知卫青处境,卫家处境。刘彻对他们卫家有天高地厚之恩,恩情不能忘记,也是要尽全力为大汉而争,为大汉而奋斗努力。平衡之道,对大汉好,对卫家也好。
这一点,无论是为刘彻,为大汉,为天下万民,亦或者是为自己,他也是一定要赢。
刘据折腾这大半天,刘彻的气消了,刘据再回去时,卫子夫是不放心,刘据却是宽慰道:“母亲别担心,父皇是对我寄以厚望,才会有意训练我。我有不足之处,也想办法展露我的长处,父皇看到后不会再一直不高兴。”
他是说得轻巧,却岂是容易。
卫子夫不由长叹,“你舅舅和表哥也帮不上你。”
为何帮不上!一如卫子夫何尝不是以母亲的身份也是帮不上刘据。
刘据冲卫子夫安抚道:“我和父皇的事,若是别人帮忙,性质便不同。舅舅和表哥也好,母亲也罢,你们都知道,我挺乐意如此。父皇总归自小骂我是骂得最多,也是骂得最狠。除此之外,也是这回罚我。也没有怎么着我。只要我这些年没有白活,学上一些本事,断然不会将自己困于绝境。母亲,父皇生气是生气,高兴也是高兴。”
骑射不成,脑子来凑,刘彻看明白刘据言外之意,自是一口气下来了。
脑子比是精于骑射重要,当皇帝的刘彻也没有亲自上阵敌,以后……也不需要。
只要不是轻视武艺便成。
刘据摊手问:“母亲,味道如何?”
卫子夫实在不知如何评价,刘据是真不把刘彻责斥和惩罚放在心上,回来竟然只关心问起她吃食的味道。
“味道上佳。”卫子夫如实而答。
“如此甚好,父皇,舅舅,表哥也都说味道甚好,父皇生气归生气,都吃了快一只鸡。”父子在说话的空档刘彻手没有停,嘴更是没有停,大块朵颐,要不是一个个都在那儿闷头吃,怕是都要抢不过刘彻。
刘据早注意到,哪怕是卫青,也是一个别管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的主儿。
这很好!
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若是哪一天对吃食都没有兴趣,才是出大事的时候。
暂时来说没有到那个地步。
“我可以命他们出售了!”刘据试味道是为店里,为赚钱!
卫子夫一顿,有心想说刘据莫要钻钱眼里,可是刘据自打挣钱以来,刘彻整个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完全不同。
罢了罢了,刘据和刘彻之间的事,卫子夫既然知道不好管,以前不好管,如今更是!
刘据安排人准备新菜品,同时也是得到刘彻那儿送来五个五经博士,儒,法,阴阳,黄老之术,墨家!
咦,刘据乐了,第一个先寻上墨家,墨家是一个瞧着有些严肃的小老头,刚一照面上下打量刘据一圈,自我介绍道:“在下墨惟。”
刘据起身朝对方作一揖而见礼,“见过博士。”
五经博士,是自秦始皇以来便立的官位,这些人都是储备人才,早些年大汉朝多是以黄老之术的博士最多,自景帝起却是开始多为儒家。
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又以儒家一家独大。可是儒家一番作引起刘彻不满。
好家伙,儒家是打算把刘据教成一个他们儒家的代言人?事事以儒家为重?
要用儒家皮,实则是用法家之道的刘彻,万是不能接受手底下的臣子如此糊弄人,把人一通收拾。
不是不想当那层皮,野心大到要成为里。哼,好说,便令你们连皮都不是。
墨家,兼爱非攻,也是擅长做机关遁甲之术所在。
刘据早对他们充满好奇,故而此时迎向对方,“请先生不吝赐教。”
态度十分恭敬,也是令墨惟有些意外,他们墨家现在这些年被大汉朝打压得十分厉害,一个个人落入大汉手中,要么也是成为大汉要犯。
这样一个结果自是令墨家们不满,然而他们也得有机会把这份不满说出。
明显这一次刘彻再召各家前来大汉国都,再设五经博士,这一次刘彻不是只设五类,而是以五统称,各家都可以来,只要他们提出想法是能够利于大汉,也能利于天下,刘彻也是直言,可以用之。
咦,刘彻态度改变令人意外,却也令人看到希望。
儒家不是没有问题,令一家独大,对整个大汉不是一桩好事。
然初初大汉借儒家定下规矩,规范各家上下有别,其实算得上是一桩好事。
但,规矩是规矩,在治理国家上,儒家讲人情,也是有心利用人情二字,希望能够令人在一定程度上为他们争取到特权。
特权,不认可特权的不仅仅是法家。
若是人人都讲权利,这个世间会如何?
墨家规矩是各家中最严,也是各家中最是阶级森严,却也不乐意儒家那一套。好不容易出面,好家伙,来了!
“初与大皇子见面,未知大皇子所习为何。在下冒昧,问大皇子几个问题。”能够来到刘据面前,定然经过筛选,刘据亦是放心,与人相请道:“请说!”
刚照面,聊一聊,探探底,挺好!
墨惟朝刘据再作一揖道:“大皇子怎么看待禁侠令,而且派人擒拿侠客们,毫不留情,若是遇上反抗更是一网打尽。”
“先生又是如何看待恃强凌弱?”侠之大者,以国为重,如此侠,自是令人敬佩,至于是不是个个如此,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更清楚。刘据仅此一问,道破关键。
侠者,那是真正的侠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敢问天下侠客有几个能够做到这一层?或者我更应该问问先生,违法乱纪者不应该捉吗?听闻墨家规矩是各家中最森严。墨家有墨家规矩,防的是何?一国之中立下律法,是为防人性之恶。朝廷下令擒拿者,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犯法在先。先生在指责朝廷对侠者们不曾手下留情前,是不是也应该去反省反省,他们这些侠,是要凌驾于国之上,于民之上?”刘据对侠者没有针对,只要各人都守法,他很乐意世间多一些武艺高强的人。
“况且,既是如此有能力,如今国家正在对付匈奴,匈奴如何为乱,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们,只要去看看难道还能瞧不出来?这些人没有为国为民之心,连最基本的律法都不愿意去守,敢问先生是怎么认为,大汉朝需要对这些乱国法,恃强凌弱者手下留情?”刘据平和道来,提起规矩,律法。
墨家一个规矩最多,世人皆知的地方,难不成以为刘据什么不懂?
墨家能够立规矩,怎么会认为大汉朝没有规矩?
律法,那已经是底线,人放火,恃武行凶,他不知道练武之人对上普通人,普通百姓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对普通人动手也好,跟武艺高强的人动手也罢,人放火都是要管。
律法,不过是因为在朝廷没有控制整个天下,形同虚设。
一旦一个国家要令天下太平,必然是要落实律法,以令每个人都要守法。
“墨家人若是犯下规矩,我曾听闻,墨家是倾巢而出之。墨家做过的事,实不应该问大汉为何要用同样办法对付这些人。天下人都如此,无论是何人,都应该守法,若是无人守法,便应该用他们来祭法。”刘据不掩饰他对律法的维护。
法,依法治国,这是必须的!
如果谁要是把法给废了,这个天下也是可以废了!
“以人为本,依法治国。儒与法,缺一不可。但那些儒生们要得太多。先生对百家所知几何?又是如何看待百家?”刘据不介意跟眼前这位发表自己的看法,同时也是希望能够探探对方底。
都到刘彻这儿,成为五经博士之一,不可能也不会是一个没脑子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刘据也想弄弄清楚,他们是怎么看待各家。
墨惟在听到刘据说出以人为本,依法治国时,神色有些复杂。刘家的人,大汉朝,却也还是以法为主吗?真真是令人不怎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