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市军分区总医院。
雪后的苏城,银装素裹。
但今天的苏城,注定不会平静。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军分区总医院周边的三条主道,已经被全线封锁。
不是交警封路,而是荷枪实弹的警卫连在执勤。
医院广场上,一支令人窒息的庞大车队正在集结。
打头的是五辆经过改装的防弹红旗轿车,车头着鲜红的小国旗。
中间是一辆特制的黑色灵车,庄严肃穆,车身两侧挂着白色的挽联。
而在车队的两翼和后方,是整整二十辆满载特战队员的猛士运兵车,以及用来压阵的轮式装甲车。
天空中,五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待命,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城市上空回荡,宛如战鼓擂动。
这不仅是送行,这是“国葬”级别的礼遇。
“立正!”
随着一声口令,几百名战士整齐划一地靠脚,枪刺如林。
住院部大楼门口。
自动门缓缓打开。
萧远怀里抱着陆念,走了出来。
今天的陆念,像个精致的小瓷娃娃。
她穿着叶轻舟特意让人连夜赶制的黑色小羊绒大衣,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贝雷帽,遮住了还没完全恢复气色的小脸。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张陆铮的遗照。
在萧远身后,雷虎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同样披着黑色特制马甲的雷霆。
雷霆虽然腿上还打着石膏,肩上缠着绷带,但经过几天的休养,那股威风凛凛的精气神已经回来了。
它昂着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的车队。
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紧随其后。
五个男人,清一色的黑色风衣,神情肃穆,气场全开。
“念念,准备好了吗?”
萧远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陆念的额头,
“今天,咱们去接妈妈回家。”
陆念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小手紧紧抓着萧远的衣领。
她不怕。
因为这几天,这几个叔叔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嗯!” 陆念重重地点头,“带妈妈回家,带妈妈离开那个冷冷的地方。”
“好。”
萧远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苏家村的方向。
大手一挥:
“出发!!”
轰隆隆——
车队启动,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碾碎积雪,带着无尽的威压,向着那个曾经如同般的小山村——碾压而去。
……
【苏家村 · 村口】
上午八点。
整个苏家村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往里鸡鸣狗叫、大爷大妈聚在村口唠嗑的景象全都没了。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昨晚雷虎带人抓走了苏强和那些恶霸,那场面把村民们的胆都吓破了。
而今天……
突突突突——
直升机的声音再次降临。
紧接着,地面的震动让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村长颤巍巍地把门欠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天爷啊……又来了……那些煞星又回来了!”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装甲车开道,黑色的轿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穿着迷彩服、端着枪的士兵,迅速跳下车,每隔十米一人,直接将从村口到后山坟地的路,全部!
“所有人听着!”
装甲车上的高音喇叭响彻全村:
“奉东南战区司令部命令!今在此执行烈士家属迁坟任务!”
“闲杂人等,不得外出!不得窥探!违令者,按冲击军事禁区论处!”
车队缓缓停在苏强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前。
萧远抱着陆念下车。
张大军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念念,就是这儿吗?” 萧远看着眼前这座大瓦房,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陆念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这里是她的噩梦。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录着她挨过的打、受过的冻。
“嗯……” 陆念小声说,“妈妈……就埋在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舅舅不让妈妈进祖坟……”
“不进更好!”
雷虎冷哼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这脏地方,咱们还不稀罕进呢!”
“走,先去接大嫂。”
萧远轻声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后山。
雪地里,一座孤零零的土坟,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着一块烂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苏婉之墓”。
杂草丛生,凄凉无比。
看到这一幕,五个男人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这就是英雄的妻子。
这就是那个独自抚养陆铮骨肉的女人。
她生前受尽苦难,死后竟然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扑通。
萧远第一个跪下了。
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跪地。
他是中将,这辈子只跪过天地和父母。
但今天,他跪得心甘情愿,跪得愧疚万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身后,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四位将军,齐刷刷地跪在雪地里。
“大嫂……”
萧远的声音哽咽,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
“我是萧远。”
“我们……来晚了。”
“对不起!!”
五个铁血汉子,对着这座孤坟,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找到这里。
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护住大哥的妻女。
陆念从萧远怀里下来,跪在坟前,用冻红的小手扒开墓碑上的积雪。
“妈妈……”
“爸爸的朋友来了……爸爸也来了……”
“他们对念念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叶轻舟擦眼泪,站起身,一挥手。
几个礼仪兵上前,小心翼翼地起坟,将骨灰盒装进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里,覆盖上鲜红的国旗。
“大嫂,跟我们走。”
叶轻舟柔声道,“咱们去京都。那是大哥的故乡。咱们去烈士陵园,让大哥陪着你。”
起灵仪式结束。
但事情还没完。
萧远站起身,眼神里的悲伤瞬间化为了一股肃之气。
他转过身,看向山坡下那座苏强家的院子。
“走。”
“去看看念念住过的地方。”
……
【苏强家 · 后院】
风很大。
吹得那座破烂的柴房(狗窝)摇摇欲坠。
这就是陆念和雷霆生活了一年的“家”。
四面漏风,顶棚塌了一半,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稻草和杂物。
地上的烂泥里,还冻着半个没吃完的馊馒头,和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
五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站在这个狗窝前。
他们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大衣,脚踩着锃亮的皮鞋,与这个肮脏、恶臭的地方格格不入。
但没人在意这些。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稻草。
林慕白走了进去。
他弯下腰,从稻草堆里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石头上还沾着涸的血迹。
那是陆念用来挖洞逃生时用的工具。
“那时候……手一定很疼吧。”
林慕白的手指轻轻颤抖,仿佛能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痛。
沈晏州走到墙角,那里有一排并不明显的刻痕。
那是陆念用来记子的。
一道,两道……密密麻麻,那是她数着子盼爸爸回来的痕迹。
雷虎看着那个只能钻进一只猫的小洞,看着地上雷霆留下的抓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轰!
墙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
“!!!”
雷虎仰天怒吼,“老子想把这个村子推平了!!”
萧远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狗窝。
这里见证了人性的至暗时刻,也见证了这世上最伟大的守护。
一个四岁的孩子,一条残疾的军犬。
在这里相依为命,熬过了几百个夜。
“念念。”
萧远蹲下身,把陆念拉到身边,指着这个狗窝,
“恨这里吗?”
陆念看着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想起了无数个饿得睡不着的夜晚,想起了抱着雷霆取暖的温度。
“以前恨……”
陆念的小手紧紧抓着萧远的大手,
“但是现在不恨了。”
“因为我有爸爸了。”
“我有家了。”
萧远心头一震。
多么净的灵魂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那个破败的狗窝,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全体都有!”
萧远低喝一声。
唰!
身后,四位将军,加上张大军,以及所有的特战队员,瞬间立正。
萧远举起右手,指尖触碰眉骨,
“敬礼!!”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五位威震天下的将军,对着一个小女孩和一条老狗,敬了一个长达一分钟的军礼。
他们是在敬那个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生命。
是在敬那条用命守护主人的忠犬。
是在敬这段虽苦难、却不屈的岁月。
礼毕。
沈晏州走上前。
他手里依然提着那个银色箱子,但这次拿出来的不是手术刀,而是一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
还有一个防风打火机。
“这种地方,不该存在。”
沈晏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毁灭的味道,
“它承载了太多的恶。恶,是需要净化的。”
他将酒精洒在稻草上,洒在烂木头上,洒在那个馊馒头上。
“念念。”
沈晏州把打火机递给陆念,蹲在她身后,握住她的小手,
“来,亲自送它一程。”
“点燃它。把过去的噩梦,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全都烧成灰。”
“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有光。”
陆念看着那个打火机。
火苗跳动,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
她看了一眼雷霆。雷霆坐在轮椅上,冲着她“汪”了一声。
烧吧,小主人。我们不需要它了。
陆念深吸一口气。
小手轻轻一松。
打火机落下。
呼——!!
火焰瞬间腾起。
燥的稻草和木头是最好的燃料。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那个破败的棚子,吞噬了里面的黑暗与肮脏。
热浪扑面而来。
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烧得好!” 雷虎大笑,“烧得真特么净!”
熊熊烈火中,那座曾经困住陆念的牢笼,在劈啪作响中化为灰烬。
那一刻,陆念觉得心里的某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火光,而是扑进了萧远的怀里。
“萧爸爸,我们走吧。”
“好,走。”
萧远抱起她,大步流星走向车队,再也没有回头。
……
车队启动。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驶离苏家村的时候,那些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村民们,终于敢走出来了。
他们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废墟,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队。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悔恨,笼罩了整个村子。
“那是……陆铮的闺女啊……”
“咱们……咱们是不是错过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造化?哼,咱们这是造了孽!” 老族长顿着拐杖,老泪纵横,“从今往后,苏家村……要绝户了啊!谁还会看得起咱们?谁还敢跟咱们结亲?”
而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苏强家的主屋也因为刚才的大火被波及,火势蔓延了过去。
没有人去救火。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天罚。
……
【归途 · 防弹红旗车内】
车厢里温暖如春,那是叶轻舟让人改装的恒温系统。
陆念趴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苏城越来越远了。
那个噩梦般的小山村,终于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念念。”
雷虎的大嗓门从对讲机里传来(他在后面的装甲车上),“雷爸爸正在给你研究新的玩具!等到家了给你个惊喜!”
萧远摸了摸陆念的头,指着前方那条通往省城机场的高速公路。
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路面上,金光闪闪。
“念念,你看前面。”
“那是咱们回家的路。”
“等你到了京都,到了大院,你会见到更多的叔叔阿姨,还有很多小朋友。”
“在那里,你是唯一的公主。”
陆念抱着怀里的骨灰盒,把脸贴在上面,轻声说道:
“妈妈,你听见了吗?”
“我们要去新家了。”
“那里有好多爸爸陪我。”
“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车队浩浩荡荡,向着北方,向着那个权力的中心——京都,全速前进。
而在那里,一场关于“獠牙”小队归来、五星神将宠女的传说,即将震动整个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