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市军分区总医院 · 顶层特护病房】
深夜十一点。
医院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但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整层楼已经被特战旅的战士全面接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经过三道盘查。
病房门口。
四个男人正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微妙。
萧远靠在墙上抽着闷烟。
林慕白正在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着眼镜。
雷虎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叶轻舟手里盘着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眉头紧锁。
他们在等人。
等最后一位兄弟。
叮——
电梯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寒气似乎随着门的打开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苍白阴柔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走路没有声音,脚尖点地,像是一个飘荡的幽灵。
他的手里提着那个刚从审讯室带出来的银色手提箱,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煞气。
第五位神将,“幽灵”沈晏州,到了。
守在门口的特战队员们本能地浑身紧绷,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枪——这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反应。
“老六。”
萧远掐灭烟头,抬起头,“处理净了?”
沈晏州停下脚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净了。”
“苏强下半辈子会在恐惧中度过,他会求神拜佛让自己早点死。”
雷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得是你小子,手黑心更黑。”
沈晏州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四位兄长,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刚才还气腾腾的“死神”,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又把手伸进口袋里,似乎想藏起那双刚刚拿过手术刀的手。
“大哥的闺女……在里面?” 沈晏州的声音有些涩。
“嗯。” 叶轻舟叹了口气,“醒了,刚喝了点。这会儿正抱着照片发呆呢。”
沈晏州犹豫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沉:“我就不进去了。”
“我身上煞气太重,长得又阴森,别把孩子吓哭了。”
他是搞情报刑讯的,常年生活在黑暗里。他习惯了被人恐惧,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软绵绵的小生命。
“矫情个屁!”
雷虎一把揽住沈晏州的脖子,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他往门里拖,“你是她爹!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赶紧进来!”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
原本宽敞的特护病房,此刻被叶轻舟买来的各种礼物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的那张大床上,陆念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
雷霆趴在床边,虽然腿上打着石膏,但精神好了很多,正用下巴垫在陆念的手边,陪着小主人。
听到开门声,陆念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五个男人。
五个足以让整个大夏震颤的男人。
此刻却像五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整整齐齐地站在床尾,大气都不敢喘。
陆念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从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被挤在最角落、一身黑衣的沈晏州身上。
沈晏州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躲。
他怕从这孩子眼里看到恐惧。
然而。
陆念并没有哭。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沈晏州好一会儿,突然声气地开口了:
“那个黑衣服的叔叔……”
“你是不是很冷呀?”
全场愣住了。
沈晏州更是如遭雷击,手指微微颤抖:“什……什么?”
“你的脸好白,像雪一样。”
陆念费力地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指了指床脚的一件厚羽绒服(叶轻舟买的),
“那里有新衣服,叔叔你穿上吧,穿上就不冷了。”
那一刻。
沈晏州感觉自己坚硬如铁的心脏,被一只温柔的小手狠狠捏了一下。
酸,胀,疼。
但他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么暖和过。
他没有穿衣服。
而是慢慢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不敢碰陆念,只是仰着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天使。
“叔叔不冷。”
沈晏州那双看惯了人性丑恶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叔叔只是……在黑暗里待太久了。”
“那念念把灯打开。”
陆念天真地指了指头顶的大灯。
“不用。”
沈晏州笑了。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虽然僵硬,却无比温柔。
“看到念念,叔叔的世界就亮了。”
旁边的雷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老五你个闷怪,平时像锯了嘴的葫芦,这时候倒是会说话!”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五个人围着病床坐下(雷虎太壮只能坐地上)。
这时候,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张大军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五位大佬,心里默默替他们捏了把汗。
果然,叶轻舟率先发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卡,塞到陆念手里:“念念,我是叶爸爸。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整个苏城的商场我都给你买下来当游乐场!”
“去去去!俗气!”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个听诊器挂在陆念脖子上,“念念,我是林爸爸。以后我教你治病救人,咱们当神医,受万人敬仰。”
“当什么医生!太累!”
萧远把自己的将官肩章摘下来,放在陆念手心,“念念,我是萧爸爸。以后谁欺负你,我就调大炮轰他!咱们当女将军!”
“不行不行!” 雷虎把脑袋凑过来,“女孩子舞刀弄枪不好!我是雷爸爸,以后我教你练散打,谁敢瞪你一眼,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沈晏州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挂坠,那是一个微型的定位报警器,全球卫星联网。
“念念,我是沈爸爸。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按一下这个,我就能找到你。”
陆念看着这一堆奇怪的叔叔,手里捧着一堆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她转头看了看张大军,又看了看雷霆。
最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旧照片。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念摩挲着照片正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男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孔。
“叔叔……”
陆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们都是爸爸的朋友……”
“那……我爸爸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五个男人的心口。
空气凝固了。
萧远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林慕白别过头去擦眼镜。雷虎低着头看地板。叶轻舟转着佛珠的手停住了。沈晏州闭上了眼睛。
该怎么告诉一个四岁的孩子?
告诉她,你爸爸被炸成了碎片?
告诉她,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
陆念看着他们的反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虽然小,但她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她懂这种沉默代表着什么。
“舅舅说……爸爸死了。”
“舅舅说……爸爸是倒霉鬼,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
陆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照片上,
“叔叔,爸爸是不是……不要念念了?”
“是因为念念不听话吗?还是因为念念是个女孩子?”
“不是!!”
五个男人几乎同时吼出声。
萧远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陆念抱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谁说爸爸不要你了?!”
“你爸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他是最爱你的!”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念哭得浑身发抖,“一年了……念念等了一年……”
“因为……”
沈晏州突然开口了。
他站起身,从那个银色手提箱的最底层,拿出一份被密封在档案袋里的绝密文件。
那是他刚才连夜让军情局调出来的——S级绝密档案:代号“龙首”。
“念念,你看这个。”
沈晏州并没有打开文件,但他指着封面上那个红色的“绝密”印章,声音沙哑:
“你爸爸不是不来找你。”
“他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
沈晏州看向其他四个兄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隐藏了四年的、让他们痛彻心扉的真相:
“当年,陆大哥在边境执行任务,捣毁了一个跨国毒枭集团的老巢。那个集团悬赏一千万美金,要买‘獠牙’队长的全家性命。”
“陆大哥为了不连累嫂子和你……他在执行最后一次必死任务前,亲手销毁了自己的家庭档案。”
“他切断了和家里的所有联系,甚至……连我们这帮兄弟都瞒着。”
沈晏州的眼眶红了:
“我们一直以为,大哥没有结婚,是个光棍。”
“直到今天……直到看见你手里的照片。”
“他不是不要你。”
“他是怕那些坏人找到你。”
“他是在用那种方式,给你和妈妈筑起最后一道防火墙!”
听完这番话,雷虎这个一米九的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大哥啊……你个傻子!!”
“你为什么不信兄弟们啊!我们能护住嫂子和侄女啊!!”
“你一个人扛……你一个人扛了所有啊!!”
病房里,哭声一片。
这五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在真相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坚强。
那是悔恨,是心疼,更是对那个男人无尽的敬意。
陆念听不懂什么毒枭,什么档案。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爸爸是爱她的。
爸爸是为了保护她,才不能出现的。
“所以……”
陆念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爸爸是去天上当了吗?”
“妈妈说,爸爸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萧远擦眼泪,抱着陆念走到窗前。
他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北极星,语气坚定而温柔:
“对。”
“你看那颗星。那就是你爸爸。”
“他在看着念念,看着我们。”
“他把念念交给了我们。”
萧远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兄弟。
五个人,目光交汇。
不需要语言,一份歃血为盟的誓言在这一刻达成。
萧远握着陆念的小手,郑重地宣誓:
“念念,从今天起。”
“我们五个,就是你的爸爸。”
“萧爸爸给你权,林爸爸给你命,雷爸爸给你力,叶爸爸给你钱,沈爸爸给你路。”
“这天下,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们都给你摘下来。”
“这世上,谁敢动你一汗毛,我们就让他下!”
陆念看着这五个眼圈红红的叔叔。
她能感觉到,那股要把她冻僵的寒冷,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有家了。
她有好多好多爸爸。
还有雷霆。
“嗯!”
陆念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两只小手,一边抱住萧远的脖子,一边把小脸贴在他的口。
“爸爸……”
这一声“爸爸”,喊的是天上的陆铮,也是眼前的这五个人。
“汪!”
趴在床边的雷霆,适时地叫了一声。
它摇着尾巴,看着这一幕。
队长,你看见了吗?
小主人安全了。
任务……完成了。
……
夜深了。
陆念终于在萧远的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五个男人并没有离开。
他们像五尊一样,守在病房里。
叶轻舟轻声打破了沉默:
“老二,接下来怎么办?苏城这边……”
萧远眼神一冷,替陆念掖好被角:
“明天。”
“明天带念念回村,去接大嫂的骨灰。”
“有些账,苏强虽然招了,但那个村子里的人……还没跪够。”
雷虎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没错。”
“大哥的英灵还在那看着呢。”
“明天,咱们给大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回门宴’!”
“让那帮瞎了眼的狗东西看看,他们欺负的,到底是谁家的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