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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荷,每天除了上班睡觉或是在宿舍里看书,忽然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总想释放,从那时起,她喜欢上了写记抄佛经。因为写记抄佛经能使她静下心来不再胡思乱想。

人常说,时间是治好伤痛的最好良药。也许真是这样的,慢慢地来荷放下了心灵的负荷,学着遗忘所有的不幸和不愉快,她学会了忍耐和原谅,原谅一切伤害过她的人。

佛说,一切的一切都有因果,谁欠谁的,今生不还,来生再还。

佛说,放下所有的恩怨情仇,做一个心宽似海,心明如镜之人。

就这样,来荷平淡如水的在秦城这座城市度过了几年,1999年她所在的厂子倒闭了,和她一块出来打工的所有姐妹都失去了工作,回家的回家,嫁人的嫁人,都各奔东西了。来荷原本就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没有了工作,她就想方设法继续找工作,因为她要生存。别人都有父母、兄弟姐妹帮助,她没有,只能靠自己才能度过难关。

东奔西跑,来荷终于在秦城的乐育北路城中村租赁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是房东在她家楼顶上用石棉瓦搭建的一个小窝,虽然简陋,但是便宜,现在的来荷不求好坏,只求能够遮风挡雨就行。这也是她在秦城唯一的立足之地,自从来到秦城打工以后,她就很少回她们那个小山村了,母亲不在了,她的断了,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为了生存,她学过会计,上过夜校,做过公司职员,当过服务员、营业员,也摆过地摊,但她觉得这些都不适合自己,也远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曾是个大学生,虽然因故未能完成学业,但两年的大学时光早已为她打开了更广阔的天地。她明白,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打工永远只能糊口,要想真正改变命运,必须自己当老板。省吃俭用三年,她终于在嘉惠商场租下了一个小小的服装柜台。

可命运似乎总在和她开玩笑。第一次去康复路进货,公交车上的小偷就给了她当头一棒——所有的积蓄和借来的本钱,全没了。

站在康复路喧嚣的街头,来荷像个游魂。周围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这里是西京城最繁华的批发市场,从凌晨五点开始就挤满了为生计奔波的人。服装、鞋袜、箱包、用品……琳琅满目的商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照不亮她此刻灰暗的心。

“为什么?”她死死攥着空荡荡的手提包,指甲陷进掌心,“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呢?”

护城河的水静静流淌,倒映着西沉的夕阳。她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自己的影子从西边慢慢爬到东边。跳下去?这个念头像水草一样缠着她。可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她站了起来。

没有钱坐车,她就沿着公交车道一步步往回走。三十里路,走到半夜也要走回去。脚上的旧球鞋磨破了,她就脱下来拎在手里。柏油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走在烧红的铁板上。

走到第三个公交站时,她的脚底已经起了水泡。站牌下有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正收拾着保温箱准备收摊。

“姑娘,最后一了,送给你吧。”老太太把化了一半的冰棍递过来。

来荷愣愣地接过,甜腻的糖水流进喉咙,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她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我年轻时候也被人偷过全部家当,现在不也活到七十多了?”

夜风拂过路边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来荷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冰棍的木棍在她手里断成两截。

“谢谢您。”她站起身,把断掉的木棍扔进垃圾桶,“我一定还会来西京城的。”

老太太笑了,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风霜:“这就对了。记住啊姑娘,老天爷给每个人安排的坎儿,都是量着你的身高来的。”

历史上记载,秦城与西京城原本同属一座城池。汉长安城即今之秦城,不知何朝何代,这座千古名城被一分为二,化作如今相隔二十五公里的两座城市。连接两城的道路终年熙攘,即便深夜也行人不绝。来荷独自走在这条路上倒也不觉害怕,只是从下午五点多启程,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直走到次拂晓才回到秦城。她没急着回住处,而是面色苍白地坐在租赁的商场办公室门口,等待工作人员上班。她想退掉租用的柜台——资金被小偷偷了已经无法进货,生意自然做不下去了。若能退回一千元押金,或许还能支撑些时。

商场开门后,她恳求许久,却分文未退。正午时分,她口舌燥地走出办公室。嘉慧市场正值最热闹的时辰,这里是秦城的心脏,商铺林立,人流如织。来荷迈着虚浮的脚步穿行其中,秋阳灼人,饥饿与疲惫让她头晕目眩。她踉跄着走进公厕,用冷水拍了拍脸,撑在水池边闭目喘息了一会。

回到出租屋时,她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趴在房东家水龙头上灌了几口自来水,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便跌坐在一米二的钢丝床上昏沉睡去。再醒来已是次午后四点。她强撑着软弱无力的身体正用煤油炉子煮面时,忽闻窗外传来女人的咒骂与摔砸声。

对面住着一对再婚夫妻。女人带着三岁女儿,男人带着五岁儿子,四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来荷常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声,但今的动静格外激烈。从对骂中听出,是男人的前妻找上门来。

来荷正要盛面,忽闻一声凄厉的哭喊唤她名字。她扔下面碗冲出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扒着窗户往里扔东西,嘴里骂道:“你这个贱人把我家给拆散了!除了勾引男人你还会什么……?”窗内的女人额头淌血,隔着门板哀求来荷:“快帮我打电话叫家人!”

行凶者见血也慌了神,嗫嚅道:“她害我离婚又见不到儿子……”说罢骂咧咧离去。来荷打电话无人接听,自己送伤者去医院包扎,回来时面条已结成坨。她胡乱扒拉几口,肿胀的双腿像灌了铅,却不得不继续出门——明天吃饭的钱还没着落。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城市的街道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装点得如梦如幻。来荷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大街小巷中徘徊。每走一步,浮肿疼痛的双腿都在提醒着她生活的艰辛。她从城中村出发,沿着乐育北路一路寻找,目光不停地扫过街边的每一处角落,渴望能发现一张招聘广告,那或许就是她摆脱困境的希望之光。

然而,太阳早已落山,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却始终一无所获。来荷满心失望,只觉身心俱疲,迫切地想要找个地方歇歇脚。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歌声隐隐传来,她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走去。

“不看脚下的路有多宽,不问前方的路有多远。不为成佛也不为成仙,无欲无求修行在人间……”那是王琪的《心若如莲》,歌声从一家酒吧的窗户里飘出,带着几分悲凉与幽怨。来荷站在街边,听着这动人的旋律,泪水悄然滑落。这一刻,泪水不仅仅是因为歌声的触动,更是她内心深处压抑已久情绪的宣泄。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如今又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她毫无头绪,满心迷茫。

不知何时,风悄然吹起,天空也飘起了蒙蒙细雨。来荷全然忘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静静地躲在角落里,流着泪听完了整首歌,才缓缓地挪动脚步离开。雨越下越大,地面变得泥泞不堪,行人匆匆而过,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人少车稀。只有寂寞的路灯坚守岗位,昏黄的灯光下,落叶随风飘零,显得格外孤单无助。车辆疾驰而过,溅起无情的水渍,仿佛也在嘲笑她的落魄。来荷走在雨中,抬头望向天空,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和头发流淌。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歌声,一个女人着东北口音,撕心裂肺地唱道:“活这一辈子为啥这么难,谁把这痛苦带到人世间,生活这一课是一场考验,尝尽了人生酸甜苦辣咸……”这歌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生活的艰难。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在这痛苦与迷茫中,她只能在心底默念抄写过的佛经:“你要静静等待,等待花开的时候,等待风拂过花萼,你才能看到你前世种下的梦。若想等到花开,看到你种下的梦,再苦再累你都得忍耐和坚持下去。”

现在的来荷急需一份工作,但她心中已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再只是为了打工而打工。她深知,只有学到一门手艺,才能有立足之地,才能有底气,才能少求人、少看别人脸色。经过深思熟虑,她瞅准了饭店这一行,所以找工作时也只关注餐饮相关的岗位。

回想起过往,来荷在一无所有的时候,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饭店当服务员。度过那段艰难的子后,她便开始寻找大饭店想要去后厨帮忙。即便饭店领导安排她做服务员,她也坚决拒绝。在别人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毕竟她年轻漂亮、气质出众,做服务员不仅工资高,活还轻松,可她却偏要选择又脏又累的后厨工作。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后厨是为了学习本领。此后的子里,她频繁更换工作,每到一家饭店或酒店,都努力钻研。短短不到三年,她就掌握了炒菜和做早点的技巧,对酒店管理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觉得时机成熟后,来荷毅然辞掉工作,回到老家,将和母亲曾经居住的房子廉价出售。她用打工积攒的钱和卖房款,在秦城的一条步行街租下一间小门面,开起了饭馆。早上,她售卖豆浆、菜夹馍、稀饭等早点;中午和晚上,则做起凉皮、水饺生意。刚开始,生意不算火爆,但比起打工,收入还是可观许多。来荷心中有着远大的志向,她梦想着攒够钱开一家大酒店,一家豪华气派的酒店。至于能否成功,她无暇多想,只是一门心思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奋斗。

饭店刚开业时,来荷身兼数职,既是厨师,又是服务员,每天起早贪黑,十分辛苦。随着生意逐渐好转,她实在忙不过来,便在劳务市场聘请了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帮忙。即便如此,她依旧忙碌,既是服务员,又是老板。就这样没没夜地又了三年,她积攒了一些资金,将十几平米的小门面换成了几十平米的大门面,还请了一位厨师和两个服务员。此时的来荷,终于感觉自己的事业走上了正轨。但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将生意做大做强的梦想始终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只是目前实力尚不足,她只能脚踏实地,先做好眼前的小生意。

时光飞逝,转眼间来荷已经三十岁了。回看来时路,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小老板,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但她从未后悔,也从未停下脚步,因为她知道,在逐梦的道路上,唯有坚持不懈,才能看到梦想绽放的那一天。

人们总说创业需要运气和勇气,但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背后更多的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和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坚持。来荷站在饭店明亮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玻璃上倒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这几年的风吹雨打,在她眼角刻下了几道细纹,却也让她的眼神愈发坚毅如铁。

“来姐,电话。”收银台的小妹轻声唤道,打断了她的思绪。来荷转身时已经换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明媚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脆弱从未存在过。她接过手机,屏幕上“姨妈”两个字让她心头一紧。指尖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了擦,那上面还沾着中午忙碌时留下的油渍。电话那头表姐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荷花,我妈病了……”后面的话突然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她看见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在微微发抖。

傍晚打烊后,来荷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收银机吐出的账单整齐地码在桌上,油渍斑斑的点菜单散落一旁。她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屏幕,想起上次见姨妈时老人鬓角新添的白发,和那双布满老茧却依然温暖的手。窗外霓虹闪烁,车灯如流,这座她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

第二天黎明,晨雾还未散尽,来荷已经踏上了归乡的班车。车窗外的景色由钢筋水泥渐渐变成熟悉的黄土地,颠簸的土路让她想起小时候坐在母亲自行车后座去赶集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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