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琳琅戏谑般的低语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
床上的玉瑶猛地一个哆嗦,从极致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如同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门口逆光而立、如同索命修罗般的玉琳琅,又感受到外面似乎有脚步声和人声传来,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不能被人看到!绝对不能!
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最熟练的反应——装柔弱,博同情。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不是对着玉琳琅,而是猛地用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瞬间变得哀婉凄楚,上气不接下气,“不是的……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呜呜……是珩哥哥他……他喝多了……我……我是被迫的……我好害怕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将自己蜷缩得更紧,的肩头瑟瑟发抖,看上去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若非亲眼看到她方才那情动迷离的模样,只怕任谁都会相信她是那个被强迫的受害者。
若是前世,玉琳琅或许还会被她这副模样迷惑片刻。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恶心!
“喝多了?”玉琳琅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冰渣子一样刮过人的耳膜,“从宴席到锦瑟阁,一路需要经过三重院落,无数双眼睛。岑世子真是好酒量,醉得如此人事不知,却能精准地找到我妹妹的闺房,还能精准地脱光自己的衣服,再脱光你的衣服?”
她的话语尖锐如刀,毫不留情地撕碎了玉瑶那拙劣的谎言!
玉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岑珩此刻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慌乱中回过神来。
最初的惊慌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恼怒和羞愤!
他是国公府嫡孙,身份尊贵,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还是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甚至有些厌恶的女人当场捉奸在床!
尤其玉琳琅那冰冷蔑视的眼神,仿佛他是多么肮脏不堪的垃圾,彻底刺痛了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玉琳琅!”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甚至顾不上自己还赤着上身,指着玉琳琅厉声怒吼,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你放肆!谁准你闯进来的?!滚出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慌而有些变调,显得色厉内荏。他甚至还想试图维持自己那可笑的威严和体面!
“滚出去?”玉琳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走进了这间充满了肮脏气息的屋子。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的衣物,扫过床上瑟瑟发抖、却眼神怨毒的玉瑶,最后定格在岑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上。
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冷笑。
“岑珩,你看清楚。”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身上那身华丽无比的大红织金嫁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气,“今,是我玉琳琅与你订婚的大喜之。我穿着这身礼服,本该在前厅与你接受众人的祝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裂石,字字诛心!
“而你!我的准未婚夫!却在我玉家的后院里,在我嫡亲堂妹的床榻之上,行此苟且之事!”
“你让我滚?该滚的是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狗男女!”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就是要将他们的丑事彻底嚷开!
“在我的订婚之,在我永安侯府的后院,在我的妹妹闺房之中!”她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愤怒和悲怆,每一个字都如同泣血,却又逻辑分明,掷地有声,“与我玉琳琅的妹妹行此苟且之事!岑珩!玉瑶!你们将我置于何地?将永安侯府置于何地?将国公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她的话语如同连环惊雷,一道比一道响亮,一道比一道震撼!
不仅屋内的岑珩和玉瑶被炸得魂飞魄散,院外那些被惊蛰“无意”引来的、刚刚赶到锦瑟阁院门口的宾客们,也恰好将这番言辞听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 “苟且之事?” “岑世子和玉家二小姐?在……在这里?” “天爷啊!今天不是岑世子和玉家大小姐订婚的子吗?!”
院外瞬间炸开了锅!
永王妃、安国公夫人、李夫人,以及另外几位闻声好奇跟来的宗室勋贵女眷,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站在锦瑟阁门口,恰好透过那扇被玉琳琅踹开的大门,将房内的不堪景象——赤着上身的岑珩、衣衫不整哭泣的玉瑶、散落一地的衣物——看了个真真切切!
“哎哟喂!这……这真是……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吏部尚书李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骇然。这可是惊天大丑闻啊!足够她未来半年茶余饭后和人嚼舌了!
永王妃年纪较长,身份尊贵,见状顿时沉下了脸,眼中满是厌恶和怒其不争:“成何体统!简直不成体统!”她自然是站在玉琳琅这边的,毕竟玉琳琅是皇后嫡亲的外甥女。看到眼前这场景,既为玉琳琅感到愤怒,也为皇室颜面被牵连而恼火。
安国公夫人则是皱紧了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脸色十分难看。她素来以公正严厉著称,最见不得这等龌龊事,尤其还是发生在订婚当,简直是打碎了所有人对“才子佳人”的幻想,只剩下裸的丑陋。
其他女眷也是哗然一片,窃窃私语声如同水般涌起。
“快看地上!那……那不是男人的衣裳吗?” “还有肚兜……天呐!” “玉二小姐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知书达理的,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 “岑世子也太……太急色了!这可是他未婚妻的妹妹啊!还是在人家府上!”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玉大小姐也太可怜了……”
各种目光——震惊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探究的——如同无数针,密密麻麻地刺向房内的岑珩和玉瑶。
玉瑶的脸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鬼一样。她再也装不下去,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将她彻底淹没,她完了!她这辈子都完了!
岑珩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得通红发紫。他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这么多人,尤其是这些有头有脸的贵妇们,看到他如此不堪狼狈的一面!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立刻钻进去!羞愤、难堪、怒火攻心,让他几乎要吐血。
他猛地看向门口那个罪魁祸首——玉琳琅。
她却依旧站在那里,一身大红嫁衣刺得他眼睛生疼。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泪,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眼前这足以摧毁任何女子一生的丑闻和打击,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预料的戏码。
她甚至……微微侧过身,让开了些许位置,好让门外那些“观众”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岑珩脸上!
永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屋内,对随后赶来的、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侯府管家嬷嬷怒道:“去!立刻去请你们老夫人过来!还有能主事的人!这……这简直是我们大晟朝开国以来都未曾有过的荒唐事!”
安国公夫人也沉着脸,语气严厉:“岂有此理!永安侯府和镇国公府都是何等门第,竟出此等丑事!必须严惩!”
李夫人则是兴奋地拉着旁边的人,低声飞快地说着什么,眼神不断往屋里瞟,显然已经在心里构思好了十八种传播此事的版本。
岑珩只觉得那些目光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剧痛,羞愤欲死!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下意识地想找衣服遮体,却发现自己的外袍还丢在门口附近,本够不到!只能狼狈地用手臂挡在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的……不是的……”玉瑶的哭声更加凄惨,还在徒劳地试图辩解,“是误会……我和珩哥哥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只是在说话……”然而她此刻衣衫不整、发鬓散乱的模样,以及空气中那浓郁的暧昧香气,让她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又可笑。
“说话?”玉琳琅猛地转身,面向院外的众人,她抬起手,指尖直指屋内,因为极致的愤怒,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却更显真实悲愤,“说到需要脱光衣服、抱到床上去说吗?!说到需要点着这等下作的催情香吗?!”
她的话再次引燃了众人的议论。
“催情香?我说这味道怎么闻着不对劲!” “真是下了血本了……” “太不要脸了!”
玉琳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没有倒下。她环视院外那些或同情或看热闹的宾客,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挺直了脊梁,扬起了下巴,维持着永安侯府嫡女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诸位夫人、娘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之事,大家有目共睹。并非我玉琳琅不顾颜面,非要闹得如此难堪。实是欺人太甚!辱我太甚!”
她猛地回头,再次看向屋内那对狗男女,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这门婚事,我玉琳琅,绝不答应!”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爆炸性场面和玉琳琅决绝的态度震住了。
而就在这时,闻讯急匆匆赶来的玉老夫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口。当她看到院内院外围观的宾客,再看到屋内那不堪入目的景象时,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造孽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了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