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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锦瑟阁的庭院内,因玉琳琅的突然闯入,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两个守院的小丫鬟,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一身灼目红衣、气场骇人的大小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玉琳琅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她们,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投向庭院深处那扇紧闭的雕花房门。

那便是玉瑶的闺房。

门前挂着一串精致的琉璃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与此刻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格格不入。

玉琳琅抬步,踏着铺地的光滑鹅卵石,一步步向那扇门走去。

鞋底与石子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落针可闻的院子里,却如同战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大小姐!”一个小丫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这来,试图阻拦,“您、您怎么来了?瑶小姐她、她正在歇息……”

另一个机灵点的丫鬟脸色煞白,转身就想往正房跑,想去报信。

玉琳琅眼神一厉,本无需她吩咐,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谷雨瞬间动了。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拦在了那丫鬟面前,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对方肩上,那小丫鬟顿时如同被钉在原地,脸色煞白,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院内其他的仆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从厢房或角落探出头来,看到一身大红嫁衣、面覆寒霜的大小姐直闯进来,皆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阻拦。

这位大小姐今的气势,太可怕了!与往判若两人!

玉琳琅一步步走向那扇门。脚下的鹅卵石小径铺得精致,两旁还放着玉瑶精心养护的珍稀兰花,此刻在她眼中,只觉无比碍眼。

越靠近那扇门,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腻靡靡的香气便越发清晰。那是玉瑶最喜欢用的暖情香,名曰“帐中暖”,前世她曾天真地以为这只是寻常的熏香,还夸过好闻。

现在想来,只怕这香,早就派上了不该派的用场!

她的心脏在腔里剧烈地鼓动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积压了两世的恨意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与暴怒!

就是这里!就是这一刻!

前世她所有的苦难,家破人亡的起点!

她甚至能听到房间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女子娇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竟敢在她的订婚之,在她侯府后院,行此苟且之事!

滔天的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支梅花金簪,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入皮肉。

前世的自己被那碗“安神汤”弄得昏沉乏力,又被玉瑶刻意引导,来得晚了片刻,只看到两人匆忙整理后故作镇定的场面,被他们倒打一耙,有口难言。

而这一世,她来得正是时候!她要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抓他们一个无可辩驳!

走到门前,她甚至没有片刻停顿,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那扇看似精致、实则并不如何坚固的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院落仿佛都颤了一颤。

门闩从内部被猛地撞断,两扇门板轰然大开,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又弹回些许。

霎时间,一股更加浓郁甜腻的暖香,混杂着男女情动后特有的暧昧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气。如同爆炸般从房内汹涌而出,扑面而来!

屋内的一切,毫无遮掩地、裸地暴露在骤然涌入的炽烈阳光和玉琳琅冰冷的目光之下!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内室,驱散了原本昏暗的光线,将每一个不堪的细节都照得清晰无比!

地上,男子的云纹外袍、玉带、女子的粉霞罗裙、绣着鸳鸯的肚兜、绫袜……凌乱地扔了一地,从门口一直蔓延到那张垂着销金帐子的拔步床边。

床榻之上,锦被翻涌,衣衫半褪。

岑珩赤着上身,发冠歪斜,墨发披散,正压在一个肌肤雪白的女子身上,动作急切。而那女子,罗衫尽解,酥半露,藕臂紧紧缠绕着男子的脖颈,她正仰着头,面色红,眼神迷离,唇瓣微肿。

巨大的踹门声如同晴天霹雳,将沉溺在情欲中的两人彻底惊醒!所有的意乱情迷、欲念翻涌,瞬间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目的阳光撕得粉碎!

玉瑶迷离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她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惊叫,猛地一把推开身上的岑珩,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褪至手肘的中衣,想要遮住的肌肤,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拼命往床角缩去,脸色由红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谁?!!”岑珩正是情动之时被人硬生生打断,又猝不及防被推开,顿时勃然大怒,赤红着双眼猛地扭头朝门口吼来。

他的嘴唇上甚至还沾染着暧昧的口脂痕迹!

然而,当他看清逆光站在门口、那一身刺目红衣、面色冰寒如霜的身影时,所有的怒吼和怒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比的震惊、慌乱和难以置信!

玉琳琅?!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此刻不是应该在前厅等着订婚仪式开始吗?!

一瞬间,岑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连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玉琳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入,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冷得刺骨,如同两道实质的冰刃,狠狠地钉在床上那对惊慌失措的狗男女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屋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玉瑶压抑不住的、恐惧的啜泣声和岑珩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此刻闻起来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肮脏和龌龊。

玉琳琅的目光缓缓地、极慢地扫过满地狼藉的衣物,扫过床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两人,最终定格在岑珩那因为震惊和恐慌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腔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羞愤,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澎湃汹涌的恨意和……快意!

就是这两个人!

就是他们,将她推向深渊,害得她家破人亡!

前世所受的种种屈辱、痛苦、绝望,如同水般涌上心头,与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交织在一起,燃烧成足以毁灭一切的烈焰!

但她没有爆发。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房间。

那件绣着金线的红色裙裾如同火焰一般,在她的身后轻轻摇曳。裙裾的边缘轻轻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当她的脚步经过那件水红色的肚兜时,她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然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轻微的声响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岑珩和玉瑶的心房。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这声音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随着她的每一步前进,她眼中的冰寒也在不断地凝聚。那是一种经历了世间最丑恶污秽之后,彻底死寂的冰冷和蔑视。她的目光如同寒星一般,穿透了房间里的黑暗,直直地落在岑珩和玉瑶的身上,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走到房间中央,她停下了脚步。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打扰了……妹妹和未来姐夫的,‘好事’?”

突然间,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仿佛是一群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那脚步声杂乱无章,时而急促,时而缓慢,伴随着女眷们的说话声,显得有些喧闹。

这阵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是径直朝着锦瑟阁而来。可以想象,这一群人脚步匆忙,心情急切,不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还是只是偶然路过此处。

好戏,才刚刚开始!

玉琳琅清晰地听到了那些声音,她知道,惊蛰成功了!

她眼底的冰冷恨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目光如同利刃,再次刮过床上那对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狗男女。

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带着彻骨的寒意:

“怎么?很惊讶?很害怕?”

“别急,今这出好戏,观众……可不只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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