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的子规律而充实,但林天宇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机关里的文件和会议,让他有劲使不出。他那具渴望突破的身体,和脑海里那些跃跃欲试的知识,都在呼唤着更广阔的天地,更直接的挑战。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师里决定组织一次不带预案的实战化对抗演练,代号“砺剑-59”。红蓝双方由两个主力团抽组,在军区划定的数百平方公里复杂山地地域内,进行为期五天的攻防对抗。师首长机关将派出多个观察组,深入一线评估部队实战能力。
作训科自然要派人。张启明原本计划让陈参谋带赵参谋去,但在最后时刻,他看了眼正在整理地图的林天宇,改了主意。
“林天宇,你也去。”张启明语气平淡,仿佛在安排一件寻常工作,“跟着陈参谋,编入红方第三观察组。你的任务就一个: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脑子记。看部队在无预案情况下如何组织机动、侦察、攻防,看指挥员如何临机决断,看士兵在近似实战条件下的战斗素养。每天晚上,整理一份观察志,直接发回科里。”
“是!”林天宇心头一跳,强压住兴奋,立正领命。他终于可以离开机关大院,回到那种更熟悉、也更契合他当前状态的野战环境了。
陈参谋拍拍他肩膀:“小子,野外跟机关可不一样,条件苦,节奏快,还可能有点小危险。跟紧我,多看少说,尤其别乱发表意见。”
“明白,陈参谋!”
第二天拂晓,林天宇背着精简过的行囊(主要是地图、指北针、望远镜、笔记本、少量粮和水),跟着陈参谋和其他几名师机关、直属队的军官,搭乘运输车,来到了红方部队的集结地域。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尘土和一种紧绷的临战气息。涂着迷彩的卡车、火炮在树林间隐蔽,士兵们面色严肃地检查装备,电台天线在晨风中摇曳。这里的一切,都与师部大楼里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粗粝,真实,充满力量感。
林天宇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和机油味的空气,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苏醒、雀跃。
演练在一声令下后正式开始。红方部队迅速机动,向预定进攻地域开进。林天宇所在的第三观察组,乘坐一辆越野车,跟随先头营行动。
起初,一切按部就班。部队行进有序,侦察分队前出,指挥所开设……林天宇仔细观察着,在颠簸的车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车队间距保持、途中警戒哨设置、遭遇小股“敌”袭扰时的处置流程……
他的观察角度确实与旁人不同。他不仅看战术动作,还会下意识地分析装备在复杂路况下的通过性、士兵负荷行军后的体力下降曲线、不同地形对无线电通讯的可能影响。脑子里那些关于单兵系统、战场数据链、后勤保障优化的念头,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二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红方先头营在通过一片地形复杂的谷地时,遭遇了蓝方精心策划的伏击。不是演习脚本中的“遭遇”,而是实打实的电磁扰掩护下的多路突袭。蓝方显然也憋着劲要打出彩,下手又狠又刁钻。
刹那间,枪声(空包弹和发烟装置模拟)、爆炸声(炸药模拟)、电台的刺耳扰噪声响成一片。红方部队一时间有些混乱,各连之间联系不畅。
林天宇他们乘坐的越野车,恰好位于车队中段,成了重点“照顾”目标。几发标志着“命中”的彩烟弹在车旁炸开,按照规则,他们这辆车和车上人员“阵亡”或“被俘”,应退出演练。
但蓝方一支小分队似乎得兴起,也可能是想抓几个“舌头”,竟然在烟雾掩护下直扑过来,想要“俘虏”车上的军官。
“下车!散开!按预定路线向三号集结点撤离!”陈参谋经验丰富,立刻下令。观察组不是战斗部队,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传递观察信息。
众人跳下车,借助烟雾和地形向侧后方山林散开。林天宇紧随陈参谋,但刚跑出几十米,一阵更猛烈的模拟炮火覆盖过来,烟雾弥漫,彻底遮挡了视线。
等到烟雾稍散,林天宇发现,身边只剩下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师部通信员小王,陈参谋和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电台在刚才的混乱中丢失了。
“林……林参谋,怎么办?”小王带着哭腔,他刚入伍不到两年,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林天宇迅速冷静下来。他看了眼周围地形,又侧耳倾听。枪声和喊声在谷地中央持续,但正在向四周扩散。蓝方肯定在扩大搜索范围。
“不能去三号集结点了,那边可能被封锁。”林天宇快速判断,“跟我走,先脱离接触区域。”
他凭借这两天对地图的深刻记忆和进化后超强的方向感,辨识了一下方位,带着小王钻进茂密的侧方山林。他的动作敏捷而悄无声息,仿佛天生属于这片山林,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避开可能暴露的开阔地。小王跟得气喘吁吁,心中惊疑不定:这个林参谋,怎么在野外比山里长大的兵还利索?
两人在山林里穿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彻底摆脱了身后的喧嚣。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林天宇示意停下休息。
“我们……我们现在在哪儿?怎么跟上级联系?”小王瘫坐在地,又渴又怕。
林天宇摊开随身携带的作战区域简图,结合太阳方位和远处几个显著的山头轮廓,快速定位。“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偏离原定路线约五公里。电台丢了,无法主动联系。”他沉吟了一下,“按照演练规则,我们‘阵亡’或‘失联’,应该等待裁判组或搜救人员。但这里地广人稀,等他们找到不知道要多久,而且不能排除蓝方巡逻队。”
“那……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小王没主意了。
林天宇看着地图,目光落在距离他们当前位置约十五公里外的一个点上。那是红方预设的一个备用指挥所所在地,也是演练前规定的几个终极集结地之一。如果红方指挥体系未被完全打乱,那里应该还有人员。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林天宇下定决心,“主动向备用指挥所靠拢。十五公里山路,抓紧时间,入夜前应该能赶到。”
“十五公里?!”小王腿都软了,“林参谋,这……这路我不熟啊,而且谁知道路上会不会有蓝军……”
“路我大致认得。”林天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着我,保持安静,注意观察。遇到情况,听我指挥。”
他的镇定感染了小王。小王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却仿佛山石般沉稳的参谋,莫名地生出一丝信心。“是……是!”
两人再次出发。林天宇走在前面,他不仅用眼睛看,更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甚至用皮肤感受着空气流动和温度的细微变化,全方位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进化后的身体在这种野外环境中如鱼得水,体力充沛,感官敏锐得像雷达。他能提前几十米察觉到异常的鸟群飞起,能听到极远处溪流的水声变化,甚至能通过空气中残留的极淡气味,判断不久前是否有人或车辆经过。
他就像一头回到了熟悉猎场的孤狼。
途中,他们真的遭遇了一次蓝方双人巡逻队。林天宇提前察觉,拉着小王隐蔽在灌木丛中,屏息凝神。那两个蓝军士兵说说笑笑地从几米外走过,浑然不知旁边藏着人。小王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林天宇却只是平静地目送他们远去,眼神锐利。
“走。”待巡逻队走远,林天宇低声说,带着小王从另一个方向绕开。
天色渐晚。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和紧张状态,让小王体力严重透支,脚上也磨出了水泡,一瘸一拐。林天宇虽然也出汗,但呼吸依旧平稳。他接过小王的部分装备,搀扶着他,速度却并未减慢多少。
“林参谋……你……你体力也太好了……”小王喘着粗气,佩服得五体投地。
“坚持住,快到了。”林天宇鼓励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夜幕降临,山林变得更加莫测。
终于,在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时,他们看到了前方山谷中隐约的灯火和伪装网轮廓——备用指挥所!
但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林天宇突然伸手拦住了小王,蹲下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
“不对劲。”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太安静了。外围没有警戒哨,灯火也不对,太集中,像诱饵。”
他凝神细听,超常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协调的声音——不是电台声或人语,而是某种机械的、极低频率的嗡鸣,还有……压抑的呼吸声,在侧翼的树林里。
“有埋伏。”林天宇瞬间做出判断,“蓝方可能猜到会有人向这里集结,设了口袋。这里不能去。”
小王傻眼了:“那……那我们去哪儿?”
林天宇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联系红方主力的希望落空。他们现在等于是掉进了敌控区后方的“孤子”。按照常规,应该继续隐蔽,等待演练结束或救援。
但一股莫名的冲动,或者说一种属于科研者和战士的本能,在他心中升起。他想起临行前张启明的话:“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脑子记。”现在,他看到了蓝方战术的大胆和细致,看到了红方在突况下的短板,更重要的是,他“身处”其中。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再次摊开地图,借着最后的天光,手指点向另一个位置——那是蓝方一个重要的后勤补给点(模拟),在演练想定中标注的位置,距离此地约八公里。
“既然回不去,那就给他们捣点乱。”林天宇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年轻人的狡黠和野性光芒,“我们去这里。蓝方主力在前方围剿,后方相对空虚。我们想办法,给他们的‘后勤’制造点‘麻烦’,就算被俘,也够本了。”
小王惊呆了:“就……就我们两个?去搞蓝军后勤点?这……这怎么可能?演练规定我们已经是‘阵亡’人员了……”
“规定是‘阵亡’退出战斗序列。”林天宇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可没规定‘阵亡’人员不能搞‘敌后破坏’啊。只要别被真抓住,谁知道我们‘死’了?再说了,咱们的观察任务,不也包括评估敌后渗透破坏的可行性吗?我这算……深入体验。”
这话听起来有点无赖,但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人热血上头的冒险精神。小王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恐惧竟然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重大行动的紧张和兴奋。
“……他娘的!”小王一咬牙,豁出去了。
林天宇笑了:“好!记住,我们的原则:隐蔽第一,扰第二,不被发现就是胜利。跟我来!”
夜色完全笼罩山林。两道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朝着蓝军腹地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刻,林天宇感觉身体里那股热流再次涌动起来。不是突破时的激烈,而是一种如臂使指、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畅。
这场意外的“敌后之旅”,似乎比按部就班的观察,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