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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脏吗?
这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扎进我心里,然后慢慢地、残忍地搅动。
大学时,我曾险些被继父侵犯。
那双粗糙的手摁住我的肩膀,撕扯我的衣服。
我被他压在床上,挣扎,哭喊,脑子里只剩下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是陆宴周踹开了那扇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一遍遍地搓洗,直到皮肤泛红破皮。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我好脏,我好脏。
是陆宴周把我从水里抱出来,用毛巾一点点擦,抱在怀里。
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一遍又一遍地安慰。
他说:“知意,脏的不是你。”
他的体温,他的声音,是我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
大概心痛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麻木。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只觉得眼前陆宴周的脸,模糊成了一片。
他看见我的眼泪,瞬间回过神来,彻彻底底地慌了。
“知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举起颤抖的手,想要碰我的脸,又不敢。
最后,他抓起我的手,往他自己脸上用力扇去。
“对不起,你打回来,你打回来好不好?求你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以为会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抽回手:“算了,我累了,你让我一个人歇一会吧。”
陆宴周紧张地守在床边,看着我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他趴在床沿睡着了,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摹他的眉眼。
我爱着这张脸,从青涩到成熟。
只是好可惜啊。
陆宴周承诺过的一辈子,竟然这么短。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惊醒,一把抓住我的手,眼里全是血丝。
“知意,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你这次回来,我们都还没好好庆祝。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今晚去那里吃,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
那家餐厅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以前我每次回国,哪怕倒着时差,我也要去吃一次。
我们甚至开玩笑,以后结婚的喜宴也定在这里。
只是如今再坐到这个位置,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只觉得索然无味。
陆宴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在我面前打开。
是一条很漂亮的钻石项链,碎钻簇拥着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又晃眼的光。
他绕到我身后,亲手为我戴上。
“知意,等明年你结束派遣回国,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我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他看也没看我,只是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字,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自然,他也没看见我走过桌边时,顺手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轻轻放在了那杯未动的红酒旁边。
真正的告别,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就像我也没告诉他,我已经提交了申请,决定永驻国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