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沈烬和陆擎不知在黑暗的密林中狂奔了多久,肺叶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后那股如跗骨之蛆的冰冷意,源于他吞噬火系道则碎片时爆发的恐怖能量波动,那波动惊动了荒野深处某个未知的存在。直到他们筋疲力尽,冲进一处隐蔽的石缝,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终于缓缓消散。
石缝深处,竟是一个燥的山洞。
“呼……呼……安全了吗?”陆擎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
沈烬没有回答。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盘膝坐下,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琉璃愈伤丹的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涌入他几近崩溃的经脉。那股因吞噬火系碎片而引发的狂躁灼痛,这才稍稍平复。
“阿烬,你怎么样?你别吓我!”陆擎见他脸色灰败,嘴唇裂,急忙爬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死不了。”沈烬睁开眼,声音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擎哥,谢谢你。”
若不是陆擎拼死带着他跑,他恐怕已经倒在了那片林子里。
陆擎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脯:“咱俩谁跟谁!说谢就见外了。”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生起一堆篝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洞口的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微弱的安全感。
火光映照下,两人都沉默了。那神秘强者的出现,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们连喘息都觉得奢侈。
许久,陆擎才打破了寂静,声音里满是后怕:“阿烬,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光是看一眼,我就觉得魂儿都要冻住了。”
“不知道。”沈烬摇头,目光投向洞外无边的黑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片荒野,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我们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陆擎有些迷茫。
沈烬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被镇压下去的力量。琉璃愈伤丹只是治标,那枚被他吞噬的火系道则碎片,与他体内本就混乱的之力正在互相排斥,形成一种更加狂暴的平衡。他就像一个抱着桶的人,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必须尽快掌控这股力量!
可怎么掌控?他的天生就偏爱混乱无主的道则碎片,寻常的道则对他而言如同清汤寡水,本起不到试炼的效果。
就在这时,陆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阿烬,我……我想起一个地方。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关于‘低语之森’的。”陆擎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镇上的老人都说,那是这片荒野里最恐怖的禁地,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片森林终年被灰色的毒雾笼罩,走进去的人,会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有的是亲人的呼唤,有的是仇家的诅咒。听得久了,人就会疯掉,最后自己死自己。”
陆擎看着沈烬,神色更加凝重:“但是……传说里也提到,低语之森的深处,藏着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机缘。因为那里是‘天机崩裂’时,法则碎片最密集、最混乱的地方之一。如果能活下来,就有可能得到传说中的‘核心碎片’,甚至……找到修复自身残缺道则的方法!”
一步登天……修复道则……
这些词对别人是诱惑,对沈烬来说,却更像是指路明灯!
混乱!密集!无法无主!
低语之森的描述,简直是为他的量身定做的试炼场!他那狂暴不受控的力量,不正需要一片更加混乱的法则海洋去冲刷、去磨砺、去同化吗?以毒攻毒,以乱制乱!
“去低语之森。”沈烬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什么?!”陆擎惊得跳了起来,“阿烬,你疯了?!那地方是九死一生啊!我们刚逃过一劫,你又要主动往鬼门关里闯?”
“我没疯。”沈烬站起身,走到洞口,感受着外面清冷的夜风。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擎,“擎哥,你说的没错,我的力量很危险,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想有一天,在我失控的时候,第一个伤害到的就是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陆擎的心上。
“只有低语之森那种地方,才有可能让我彻底掌控它。”沈烬的语气无比坚定,“我不想再像今天这样,只能狼狈地逃跑。我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你,强到能把所有威胁都踩在脚下!”
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擎看着沈烬那张写满决绝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心中百感交集。恐惧,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托付了性命的沉重感。
他害怕,怕得要死。低语之森的传说,他从小听到大,每一个故事都让人毛骨悚然。
但他更害怕失去眼前这个兄弟。
良久,陆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坦然。他走到沈烬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什么!不就是一片会说话的破林子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往的爽朗,“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疯了,我就陪着你一起疯!大不了,兄弟俩黄泉路上做个伴!”
沈烬的心猛地一颤,一股暖流从中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冰冷与不安。他看着陆擎,这个不会任何道法,只是个普通凡人的兄弟,却愿意陪他闯最危险的禁地。
“好兄弟。”沈烬重重地点头,只说了这三个字。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言语都已不必再说。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篝火噼啪作响,洞外夜风凄厉。就在这温情而坚定的气氛达到顶点时,沈烬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利剑般刺向洞外远处的黑暗。
那里,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逝。
那不是野兽,也不是错觉。那是一道目光,冰冷、漠然,充满了审视的意味,仿佛在注视着两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它没有靠近,似乎只是在确认他们的位置。
山洞内的温暖,与洞外那道目光带来的刺骨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新的危机,已经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