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交锋
祁冬市公安局审讯室,凌晨两点。
齐轩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他脸上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银丝眼镜后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杨锐和周柒坐在他对面。单向玻璃后面,墨棠和其他几名刑警在观察。
“姓名。”周柒按照程序开始询问。
“齐轩。整齐的齐,轩昂的轩。”齐轩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有些温和,完全不像几个小时前那个手持遥控器威胁要同归于尽的疯子。
“年龄。”
“三十八岁。”
“职业。”
“化学研究员。或者说,曾经是。”齐轩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现在是个艺术家。人体缝合艺术家。”
杨锐打断程序性问题,直接切入核心:“齐轩,你承认策划并实施了2007年至2008年的四起‘缝合尸体案’,以及今年8月以来的三起案件吗?”
齐轩抬起头,直视杨锐的眼睛:“我承认2007年到2008年的案件。陈明、孙俊夫妇、刘振山一家,都是我的。用我妻子的缝合技术,制作成艺术品,向世界展示他们的罪行。”
“今年8月的案件呢?周天成夫妇,九宏市的徐一家,还有刚刚的秦朗?”
齐轩摇摇头:“周天成是我的,但他妻子的尸体不是我处理的。徐一家不是我的手笔。至于秦朗……”他停顿了一下,“我确实想他,但有人抢先了一步。”
“谁?”
“我的女儿。小蝶。”齐轩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某种扭曲的骄傲,“她继承了我的艺术天赋,也继承了她母亲的缝合技术。她才是真正的‘蝴蝶园丁’。”
单向玻璃后面,墨棠和其他警察交换了惊讶的眼神。杨锐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追问:“齐小蝶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齐轩坦然地说,“五年前她失踪后,我就失去了她的消息。直到今年8月,我看到了新的缝合尸体,那粗糙的手法……我知道是她。她在模仿我,完成我未完成的作品。”
“为什么说‘未完成’?”
“九只蝴蝶。”齐轩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这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目标。合影上的九个人,加上他们的亲人,组成九具完美的缝合尸体。但2008年,周天成失踪了,我找不到他。蓝月华也逃跑了,带走了我所有的手术工具。计划被迫中断。”
杨锐翻开档案:“据我们的调查,2005年你父亲齐盛猝死,是被四大龙头毒的。你后来调查发现了真相,于是开始复仇?”
齐轩的表情阴沉下来:“不只是他们四个。合影上有九个人,包括他们的配偶和子女。这些人,都知道我父亲是被谋的,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用金钱和权力,掩盖了真相。”
“所以你要所有人?”
“是的。一个不留。”齐轩的语气冷酷,“他们夺走了我的父亲,夺走了我的家庭,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周柒记录着,同时提出疑问:“但你的复仇波及了无辜者。刘振山的儿子刘澄只有十七岁,弟弟刘振兴也与你父亲之死无关。为什么他们?”
“无关?”齐轩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刘澄那年十七岁,但他亲眼看到周天成把毒药放进我父亲的酒杯。刘振兴负责市里的环保审批,我父亲的新技术就是被他卡住的。他们都不无辜。”
“证据呢?”
“我父亲留下的记。”齐轩说,“里面详细记录了四大龙头如何威胁他,如何阻挠他的研究。还有一张纸条,是周天成写的,约我父亲在颁奖礼后‘谈谈’。我父亲去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杨锐想起档案中确实提到过齐盛的记,但原件已经遗失,只有警方拍摄的几页照片。那些照片上确实有相关记录。
“记在哪里?”
“被我烧了。”齐轩说,“看完之后,我就烧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父亲的屈辱。”
“那么你父亲的技术资料呢?”杨锐换了个方向,“你父亲研发的新型环保催化剂,后来被谁拿走了?”
齐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朗集团。陈明用一百万买走了所有研究资料,但转头就说技术不成熟,无法投产。实际上,他是把技术雪藏了,等旧设备折旧完再推出。这样可以最大化利润。”
“所以陈明是第一个目标。”
“对。2007年11月16,我在他常去的那个广场亭子吊死了他。”齐轩描述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我切下他的四肢和头颅,然后重新缝合。蓝月华帮我做精细的部分。那是我第一个作品,还不完美,但很有意义。”
“孙俊夫妇呢?”
“2008年3月21。”齐轩回忆着,“孙俊的第二任妻子杨夫人,实际上是孙俊原配的妹妹。孙俊的原配2004年病逝,死因可疑。我调查发现,孙俊为了娶年轻的小姨子,可能加速了原配的死亡。所以我把他们缝在一起,让他们永远纠缠。”
“为什么取走蓝月华的左臂用在陈明的尸体上?”
“那是蓝月华的主意。”齐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说要在每个作品上留下‘签名’。她的左臂就是签名。但后来我发现,她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希望有人能发现并阻止我。”
审讯进行了三个小时。齐轩详细描述了每一起案件的作案过程,包括如何选择目标、如何绑架、如何人、如何处理尸体。他的记忆清晰得可怕,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在谈到家人时,他的情绪出现了波动。
“小雅……我的小女儿。”齐轩低下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她得了白血病。2005年父亲死后,我用周天成给的一百万带她去北京治疗。但已经太晚了。2006年春天,她死在我怀里。才四岁。”
“然后你抛弃了齐小蝶?”
“我没有抛弃!”齐轩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把她送到最好的孤儿院,留了钱,委托院长照顾她。我想等复仇结束后,就带她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你没有回去。”
“因为蓝月华逃跑了。”齐轩握紧了拳头,“2008年3月,做完刘振山一家的案件后,蓝月华说她受不了了,要退出。我们大吵一架。我切了她的左手,作为惩罚。但她还是跑了,还带走了我的手术工具和所有现金。”
“然后秦朗出现了?”
“那个瘸子。”齐轩咬牙切齿,“他是蓝月华同学秦月的弟弟。秦月2004年死于车祸,肇事者是周天成。秦朗一直想报仇。他接近蓝月华,教唆她反抗我。蓝月华逃跑后,就是秦朗收留了她。”
杨锐捕捉到了一个矛盾点:“但据秦朗的医疗记录,他的左腿是2008年4月骨折的。是你打断的吗?”
齐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的。我发现蓝月华躲在秦朗家,想去带她回来。但秦朗阻拦,我们就打了起来。我打断了他的腿,警告他离我的家人远点。但后来蓝月华和秦朗还是带着小蝶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你五年都没有找到他们?”
“我找遍了整个省。”齐轩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没有他们的消息。直到今年8月,我看到了新闻,新的缝合尸体出现了。我知道,小蝶还活着,而且她继承了我们的‘事业’。”
审讯到这里,基本事实已经清晰。但杨锐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齐小蝶的身体为什么停止生长?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但实际已经十三岁了。”
齐轩的表情变得复杂,混合着痛苦和愧疚:“那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我父亲那边有隐性基因。小雅就是因为这个病引发的白血病。小蝶的症状不同,她的生长激素分泌异常,从七岁开始就几乎不长了。”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齐轩承认,“但我没有告诉蓝月华。我怕她承受不了。小雅已经病了,如果小蝶也……她可能会崩溃。”
单向玻璃后面,墨棠用对讲机传来指示:“问他知不知道齐小蝶现在可能在哪里。”
杨锐转述了问题。
齐轩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她要完成九只蝴蝶,那么还剩下两个目标。我知道其中一个是谁。”
“谁?”
“周天成的弟弟,周天华。”齐轩说,“他在省公安厅工作,当年就是他施压让刘振山草草结案的。小蝶知道这个人,我告诉过她。”
“另一个呢?”
齐轩犹豫了:“另一个……可能是她恨的人。也许是秦朗,但秦朗已经成了第七个。也许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杨锐已经猜到了。
也许是齐轩自己。
也许是这个毁了她一生,让她变成怪物的父亲。
第二节 病房
凌晨四点,祁冬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秦朗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很虚弱。他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口也包扎着。看到杨锐和周柒进来,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秦朗,我们是警察。”杨锐出示了证件,“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秦朗点点头,声音嘶哑:“问吧。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齐小蝶为什么要你?”
秦朗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因为我背叛了她。我想结束这一切。”
“具体说说。”
“五年前,蓝月华带着小蝶找到我。”秦朗开始讲述,声音很轻,“月华是我姐姐的大学同学,我姐姐秦月2004年死于车祸,肇事者是周天成。月华知道我一直想报仇,所以来找我帮忙。”
“你收留了她们?”
“是的。我在九宏市有个小房子,让她们住下。月华的左手被齐轩切了,我送她去医院,给她装了假肢。小蝶……那时候才八岁,但看起来很怕人。她几乎不说话,整天画画,画蝴蝶。”
“蓝月华后来怎么了?”
“月华很痛苦。”秦朗的表情悲伤,“她爱齐轩,但又恨他。她后悔参与了那些谋,每晚都做噩梦。她开始酗酒,吃安眠药。2010年,她试图自,被我救下了。之后她就卧床不起,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齐小蝶呢?”
“小蝶……”秦朗停顿了一下,“她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虽然身体不长,但心智成熟得很快。月华教她医学知识,教她缝合技术。小蝶学得很快,甚至比月华当年还快。但她心理越来越扭曲,开始认同齐轩的‘艺术’。”
周柒记录着,同时问:“为什么?”
“因为她恨这个世界。”秦朗说,“恨抛弃她的父亲,恨无能为力的母亲,恨那些害死爷爷的人。她认为齐轩的做法是对的,只是不够彻底。她说要把所有相关的人都光,一个不留。”
“所以你一直照顾她们母女?”
“是的。我白天打工,晚上照顾她们。月华的假肢需要维护,小蝶需要上学——虽然她很快就辍学了,因为其他孩子欺负她长得矮。我们的生活很艰难,但至少……是个家。”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复仇的?”
“今年年初。”秦朗说,“月华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小蝶说要在母亲死前完成‘作品’,让母亲安心。她们开始计划,我……我帮她们。”
杨锐盯着秦朗:“你参与了谋?”
秦朗痛苦地点头:“小蝶找到周天成的藏身之处——他这五年其实一直躲在邻省的一个小镇。我们绑架了他和他的妻子。小蝶主刀,我帮忙处理尸体。那是……很可怕的过程。但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月华,为了我姐姐。”
“九宏市的徐一家呢?”
“那是小蝶的主意。”秦朗说,“徐是月华的老朋友,当年帮过她。但小蝶认为,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必须死。徐每年8月都给月华做衣服,知道月华还活着。所以他必须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你同意了?”
“我……”秦朗的声音颤抖,“我试图阻止,但小蝶不听。月华也同意了,她说这是‘必要的牺牲’。所以我又一次……成为了帮凶。”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杨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齐小蝶要你?”
秦朗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我想自首。齐轩被抓后,小蝶想继续完成剩下的目标。但我不想再人了。我劝她收手,我们可以带着月华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但她不同意。她说我是叛徒,就像她父亲一样。”
“所以她在广场袭击了你?”
“对。她约我去广场,说有重要的事。我去了,她突然从后面用绳子勒住我的脖子。我挣扎,但她力气很大。她用刀在我口刻字,说这是给我的‘礼物’。”秦朗摸着自己口的纱布,“然后她就走了,留下我吊在那里。”
“她有没有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秦朗摇摇头:“但我知道她的目标。周天华是第八个。第九个……”他犹豫了。
“第九个是谁?”杨锐追问。
秦朗看着杨锐,眼中充满恐惧:“我不知道。但她说过,九只蝴蝶集齐后,会有一个‘终极作品’。那会是她最完美的艺术品。”
终极作品。这个词让杨锐感到不安。
“齐小蝶可能在哪里落脚?”周柒问。
“她在祁冬市有几个藏身点。”秦朗说了一个地址,“这是我知道的一个。但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那里。她很警惕,经常换地方。”
杨锐记下地址,又问:“齐小蝶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叔叔的叔叔’?”
秦朗愣住了:“什么?”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除了你,可能还有一个人在帮助齐小蝶。一个更年长的男人。”
秦朗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小蝶确实提到过一个‘师父’。她说那个人教了她很多东西,包括怎么避开警察,怎么制作炸药。但我没见过那个人,小蝶从来不让我见。”
又一个神秘人物。案件越来越复杂了。
离开医院前,杨锐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秦朗,你后悔吗?”
秦朗看着天花板,很久才回答:“后悔。但我更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阻止小蝶。她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有一个正常的人生。是我们这些大人,把她变成了怪物。”
第三节 拼图的碎片
清晨六点,祁冬市公安局会议室。
杨锐、周柒、墨棠、林姝,以及几位资深刑警围坐在一起。一夜未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专注。
“据齐轩和秦朗的供述,”杨锐在白板上更新着信息,“我们现在可以确认以下事实:
一、2005年齐盛被四大龙头毒,周天成掩盖真相,刘振山作为警方负责人配合。
二、齐轩发现真相后,于2007年开始复仇,蓝月华是共犯。
三、2008年蓝月华逃跑,被秦朗收留。齐小蝶在秦朗照顾下长大,心理逐渐扭曲。
四、今年8月,齐小蝶重启‘缝合尸体案’,害周天成夫妇(三)、徐一家(五)、袭击秦朗(七)。
五、齐轩承认害陈明(一)、孙俊夫妇(二)、刘振山一家四口(四),但否认参与今年案件。”
墨棠接话:“齐小蝶现在在逃,目标很可能是周天华(八)和另一个未知目标(九)。她可能还有一个神秘的‘师父’协助。”
林姝补充法医发现:“对秦朗伤口的分析显示,袭击者身高大约140-145厘米,力量大于同龄儿童,但小于成人。这与齐小蝶的生理特征吻合。凶器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不是专业手术刀。”
周柒提出疑问:“齐小蝶为什么要按照父亲的方式人?她完全可以采用更简单的方法。”
“仪式感。”杨锐说,“对她来说,这不是简单的谋,而是艺术创作,是继承父亲‘事业’的方式。她可能认为,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父亲‘看到’她,认可她。”
“扭曲的父女关系。”一位老刑警摇头,“孩子总是渴望父母的认可,即使父母是恶魔。”
墨棠站起身:“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齐小蝶,阻止她继续人。秦朗提供的地址已经派人去查了,但希望不大。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
杨锐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微亮。在他的视线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是齐小蝶,她站在街对面的楼顶,朝这边看着。
但当他定睛再看时,那里空无一人。
是幻觉,还是她真的在那里?
“杨锐?”墨棠注意到他的走神。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杨锐说,“齐盛的老房子。也许那里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我跟你去。”周柒立即说。
齐盛的老房子在祁冬市的老城区,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齐盛死后,房子一直空着,没有人继承也没有人打理。
院门上的锁已经生锈。周柒用工具打开锁,两人推门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房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房,窗户玻璃大多破碎,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走进屋内,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家具还保持着原样,但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大多是齐盛和家人的合影。
杨锐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着,他的特殊能力在这里感知到了强烈的情感残留——悲伤、愤怒、绝望,还有一丝未散的执念。
在书房里,他找到了齐盛的遗物。书架上摆满了化学书籍和学术期刊。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齐盛和两个孙女的合影——齐小蝶和齐小雅。照片上的两个孩子笑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悲剧。
杨锐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些信件、笔记本,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在其中一封信中,他发现了重要线索。
信是齐盛写给一位老朋友的,期是2005年8月10,也就是颁奖礼前六天。信中提到:
“老李,最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我研发的新型催化剂,其实早在三年前就被明朗集团偷偷使用了。但他们用的是简化版,产生了大量有毒副产品。这些副产品被排放到祁冬河里,下游的几个村子出现了奇怪的病症。
我收集了证据,准备在颁奖礼上公开。但陈明他们知道了,威胁我如果公开,就让我身败名裂。我不怕他们,但我担心小轩和孩子们。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封信就是证据。请一定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信的末尾附了几张照片,是祁冬河下游村庄的照片,以及一些病人的病例记录。还有一份化学分析报告,显示河水中含有高浓度的有毒物质。
“这才是齐盛被的真正原因。”杨锐把信递给周柒,“不只是为了经济利益,更是为了掩盖环境污染造成的健康危害。”
周柒快速浏览信件,脸色变得严肃:“如果这些证据公开,四大龙头的企业都会被关停,他们个人也会面临刑事指控。所以他们必须让齐盛闭嘴。”
“而且他们成功了。”杨锐说,“齐盛死了,证据被销毁,真相被掩盖了八年。”
两人继续搜索。在书房的暗格里,杨锐找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更多的证据——水样分析报告、病人照片、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出了二十七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病症:白血病、癌症、先天畸形、神经系统疾病……这些都是祁冬河下游村民的病例。
在名单末尾,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齐小雅。
齐小雅的名字后面写着:“2005年确诊白血病,2006年死亡。可能与环境污染物有关。”
杨锐的手颤抖了。齐小雅的病,可能不是遗传,而是环境污染造成的。而污染源,正是她爷爷研发但被滥用的技术。
齐轩知道这个真相吗?如果他知道女儿的病是那些人间接造成的,他的仇恨就有了更深层的理由。
在铁盒子的最底层,杨锐发现了一张奇怪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里。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实验室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着一只残缺的蝴蝶。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师弟,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没有署名,没有期。
“这个人是谁?”周柒问。
杨锐仔细观察照片,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实验室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齐盛和这个男人的合影。两人都很年轻,像是大学时代的照片。
“齐盛的师弟。”杨锐推测,“可能是化学领域的同行。他知道齐盛的计划,可能也参与了研究。”
就在这时,杨锐的手机响了。是卢子禄打来的。
“杨老师,查到了!秦朗说的那个‘师父’,我找到了线索。九宏市有一个退休的化学教授,叫郑明远,今年六十二岁。他是齐盛的大学师弟,2008年退休后一直独居。有邻居反映,最近经常看到一个矮小的女孩出入他家。”
“地址发给我。”杨锐说。
挂断电话后,杨锐和周柒对视一眼。新的线索出现了,但时间紧迫。齐小蝶可能正在准备下一个目标,而她的“师父”郑明远,可能知道她的计划。
两人离开齐盛的老房子,驱车前往九宏市。
在车上,杨锐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蝴蝶画得很精细,但左边翅膀明显残缺,就像齐小蝶在空气中画的那个图案。
残缺的蝴蝶,残缺的家庭,残缺的真相。
这个案子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反射出部分的真相,但要拼出完整的图像,还需要找到所有缺失的部分。
而现在,最大的那片碎片,就在那个退休化学教授的手中。
车窗外,祁冬市的街景飞速后退。杨锐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齐小蝶、郑明远、周天华、未知的第九个目标……
九只蝴蝶,还差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