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都市脑洞小说——《异界文娱大亨:从民宿老板开始》!本书由“朝花晞誓”创作,以林风的视角展开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说已更新总字数156363字,精彩内容不容错过!
异界文娱大亨:从民宿老板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古镇采风,旧物新生(重构版)
晨光漫过民宿东侧马头墙的翘角时,林风正蹲在堂屋的青砖地上,将昨夜赵柯律师在线发来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登记申请表》一字一句誊写到稿纸上。手机屏幕上的PDF小字让他眼睛发酸,但这份必须亲笔填写的官方表格,每个空格都透着不容马虎的正式感。
“……第五项,‘作品创作意图及独创性说明’。”他喃喃念着表格上的文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创作意图?就是觉得该有这么一首歌。独创性……旋律和歌词都是原创,这算说明吗?”
堂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安然提着一个靛蓝色手工扎染布包站在晨光里。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上衣,配深灰色阔腿麻裤,头发用一乌木簪子松松绾在脑后,露出净的后颈线条。整个人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却又不显刻意。
“在填版权表?”她走进来,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目光扫过林风面前摊开的文件。
“嗯。赵律师说,虽然《平凡之路》和《稻香》的demo已经在平台有上传记录,但正式登记能提供更强的法律保障。”林风揉揉眉心,“只是没想到这么繁琐。光是‘独创性说明’这一栏,就要求至少三百字论述。”
安然在他对面坐下,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打开,里面是码得整齐的各色丝线、小剪刀、顶针和几片未完成的绣片。
“繁琐是必要的。”她拈起一针,对着光穿线,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外婆常说,手艺人的‘独门针法’,就像读书人的‘独到见解’,你得能说清楚它特别在哪,别人才认你的价值。”
林风看着她穿针引线的手指——纤细,但指腹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针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没入绣布。
“你这是……”
“路上打发时间。”安然已经低下头,针尖在布面上起落,一朵极小的梅花生在靛蓝底子上,“今天要去的地方,得慢慢逛,有些摊主你得陪着聊,他才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
她顿了顿,抬起眼:“一起去吗?古镇的旧货市场周六最热闹,能淘到好东西。民宿现在的骨架有了,但还缺血肉——那些被时间打磨过、有故事的老物件。”
林风想起昨晚下播后,在粉丝群里看到的那条被反复讨论的评论:
【用户‘江南旧梦’】:主播改造得很用心,但总觉得少了点‘老宅该有的呼吸感’。太新了,像布景。
当时他回复了“慢慢养,房子和人一样,需要时间沉淀”,但心里知道,这话既是安抚观众,也是提醒自己。改造可以速成,但“味道”不行。
“去。”他合上表格,站起身,“正好换换脑子。张海呢?”
“后院。”安然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我起床时,看见他坐在那丛野菊花旁边擦吉他。弦全卸下来了,正在给琴颈上油。”
林风走到窗边望去。张海坐在小马扎上,佝偻着背,手里一块软布反复擦拭着那把老红棉的琴颈。动作慢得近乎仪式,偶尔抬起手,对着光看木纹的色泽。晨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有那么一瞬间,林风觉得这个落魄民谣歌手身上,有种与这座百年老宅极其相似的、沉默的韧性。
×
两人出门时,古镇刚刚苏醒。
青石板路被夜露润得发黑,两侧木排门的缝隙里透出早点铺的暖黄灯光。炸油条的“滋啦”声、磨豆浆的嗡鸣、挑着菜担的农人扁担吱呀声,混着吴语软侬的招呼声,织成一张生动的市井音网。
林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油香、豆浆的甜润,还有从河面飘来的、带着水汽的草木清气。
“这边。”安然领着他拐出主街,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爬山虎枯藤新叶交织,偶有老猫蹲在墙头,睥睨着晨起的行人。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约有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密密麻麻的摊位沿河岸铺开,旧家具、老瓷器、碎绣片、缺角的匾额、生锈的铁器、发黄的书刊……琳琅满目,却又乱中有序。摊主大多是中老年人,有人捧着搪瓷缸喝茶,有人低头修补手里的旧收音机,也有人只是静静坐着,等识货的人上前问价。
“这才是古镇的‘里子’。”安然低声说,目光已开始快速扫视,“主街那些店是给游客看的,这里,才是本地人淘生活、淘记忆的地方。”
她脚步停在第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面前一块蓝印花布上,散放着几十片大小不一的绣片、几串褪色的玻璃珠子、一把断了齿的牛角梳、还有几个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搪瓷杯。
安然蹲下身,指尖掠过那些绣片,最终停在一方约莫巴掌大的残片上——靛蓝底子,用白色丝线绣着一只鹤。鹤的姿态极妙:单足独立,长颈微曲,喙将触未触水面,翅膀半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却又被某种无形的羁绊留在原地。
“,这个怎么请?”安然用了“请”字,而非“买”。
老太太眯着眼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林风,慢悠悠开口:“三十。不还价。”
“绣的是‘鹤鸣九皋’的意境。”安然没还价,只是轻轻抚过绣片上细腻的针脚,“用的是‘抢针’和‘套针’结合,羽毛的层次是三层丝线叠绣出来的。现在会这种手艺的人,不多了。”
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小姑娘懂行。”
“我外婆是绣娘。”安然说,“小时候看她绣过类似的。她说,绣活最难的不是把线填满布,是‘留气’——让绣出来的东西有呼吸感。您这片鹤,水纹只绣了三道,但看着像有风在吹。”
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另一片绣片——同样的靛蓝底子,绣的是一丛芦苇,苇叶交错,叶尖挂着欲滴的露珠。
“这片……送你了。”老太太把芦苇绣片塞进安然手里,“我娘绣的。她临走前说,这片芦苇配那只鹤,才完整。但我摆了十几年,没人看出那只鹤在等什么。”
安然怔住,手指收紧,将那方小小的、温润的绣片握在手心。
“谢谢。”她声音很轻。
付钱时,老太太盯着林风看了几秒:“你是不是……电视上那个唱歌的?我孙女天天刷手机看,说你念诗念得好。”
林风笑着点头:“是,我在西头开了间民宿。”
“好好弄。”老太太摆摆手,重新眯起眼睛,看向河面,“咱们这古镇,老东西多,但懂得老东西好的人,少了。”
离开摊位,安然将两片绣片并排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你看。”她示意林风,“鹤在等芦苇丛里的风。芦苇在等鹤的喙点破水面。它们被分开几十年,现在又在一起了。”
林风看着那两片不过巴掌大的旧绣布,忽然明白了安然说的“血肉”是什么——不是昂贵的古董,是这种被人的情感浸润过、等待被重新“看见”的旧物。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林风跟着安然在市场里穿梭。他逐渐发现,安然淘货有一套独特的方法论:
第一,不只看品相,看“筋骨”。她在木器摊前拿起一雕花窗棂,手指摩挲着榫卯接口:“表面虫蛀了,但榫头是楠木的,没松。这说明当年做工扎实,值得修复。”
第二,听故事,但更信“物证”。一个摊主指着一对青花瓷碗说是“乾隆官窑”,安然拿起碗对着光看底足:“胎质粗,青花发色飘,是晚清民窑仿品。不过仿得用心,画片是‘渔樵耕读’,笔墨有生气。”摊主讪讪,价格直接降了三分之二。
第三,为“不完美”付费。她在一堆废弃陶罐里抱起一个腹部、釉面冰裂的梅瓶,瓶口有一道明显的锔钉修复痕迹——“金缮”工艺,用金粉填补裂缝,宛如一道闪电落在瓶身。
“这个伤,是它的勋章。”安然对林风解释,“它被摔碎过,又被珍惜它的人一片片拼回来。这种修复不是掩盖,是彰显——你看,破碎过,但依然美。”
林风看着那道金色的裂痕,在灰蓝色釉面上熠熠生辉。他忽然想起自己那105万债务——那何尝不是人生的一道“裂痕”?只是,他要用什么来“金缮”?
正想着,旁边两个摊主的闲聊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西头那家新开的民宿,手续不全……”
“哪个?就那个网上唱歌的小年轻搞的?”
“对,赵德财亲口说的,消防检查没过,卫生证也是假的。啧啧,年轻人想红想疯了,啥都敢乱搞。”
“怪不得敢开20万收购人家,原来早看出是违章经营……”
林风脚步顿住。
安然也听到了,她转头看向林风,眼神平静,但带着询问。
林风摇摇头,示意继续往前走。等离开那个摊位一段距离,他才低声说:“赵德财的老套路。正面竞争不过,就搞舆论污染。他想在潜在客人和街坊心里埋刺——‘那家民宿不正规,可能随时被查封’。”
“要澄清吗?”
“现在澄清,等于帮他扩散谣言。”林风语气很淡,“消防证、卫生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所有文件都在堂屋抽屉里,锁着。等他真敢举报到相关部门,我们再把证件拍在桌上。那时候,谣言不攻自破,他还会落个‘诬告’的嫌疑。”
安然看了他两秒:“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林风弯腰,从一堆旧书里抽出一本民国时期的《芥子园画谱》,翻了翻,纸张脆黄,但里面用毛笔勾画了许多笔记,“对付这种人,情绪是多余的。准备好事实,等他出招,然后一击按死,就够了。”
他付了十块钱买下画谱,递给安然:“这个,也许你可以用上。”
安然接过,翻开一页,上面用朱砂笔批注着:“石分三面,树有四季,气韵生动方为活。”字迹清隽,不知是哪个旧时文人留下的。
她合上书,忽然笑了:“林风,你有时候让人觉得特别‘佛系’,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你心里其实有张特别清晰的棋盘,每步棋早算好了。”
林风也笑:“看对谁。对朋友,对真正做事的伙伴,我懒得算计。但对赵德财这种人……”他没说完,但眼里闪过一瞬极冷的锐光。
那锐光很快隐去,他又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倦意的平静。
这时,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扰一下……请问,是林风先生吗?”
林风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身材精、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摊位旁。他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清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感。
“我是。你是?”林风问道。
“我叫周涛。”男人上前半步,声音平稳,“之前在镇上看到你的直播,也听说了赵德财那些小动作。我是退伍兵,现在做安保和维修零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风手里那本旧画谱,“刚才听见你们说话……如果需要人帮忙看顾院子、或者应付些‘麻烦’,我可以试试。”
林风打量着他。周涛的掌心有厚茧,指关节粗大,是常年体力劳动和训练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不闪不避,透着一种经历过纪律训练的沉稳。
“为什么想帮我?”林风问得直接。
周涛沉默了两秒:“我老家也有座老宅,几年前被开发商强拆了。我那时在部队,赶回来只剩一片瓦砾。”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林风听出了一丝压抑的东西,“看到你在直播里修老房子,用老物件……我觉得,这是在守住一些不该丢掉的东西。”
安然轻轻碰了碰林风的手臂,低声道:“胡师傅前几天跟我提过,说他有个远房侄子刚退伍回来,人实在,手上功夫也好,就是话少不爱交际。好像……就叫周涛。”
林风看向周涛:“我们现在确实缺人手。不过待遇可能暂时不会太高,活也不轻松——要看院子、修东西,可能还得应付些不怀好意的人。”
“待遇按市场价给就行,我不挑。”周涛说,“至于麻烦……在部队学过怎么处理。”
“那你明天早上八点,来风吟小筑一趟。”林风说,“我们先试试。”
周涛点点头,没多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片,上面手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市场的拐角。
安然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感觉是个靠谱的人。”
“希望是。”林风把电话号码收好,“我们现在确实需要这样的人。张海性子软,你主要精力在设计上,我……总得有人能镇得住场面。”
×
中午,两人在市场尽头的一家老面馆坐下。店面很小,只摆得下四张八仙桌,灶台就在门口,老师傅抻面的动作行云流水,面团在他手里甩出“啪、啪”的脆响。
安然点了两碗招牌的雪菜笋丝面,又加了一份卤豆。
等待时,林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平台的私信又堆了上百条,他快速筛选:
• 粉丝催更和鼓励(占60%,他统一回复“谢谢,在准备新内容”)。
• 音乐公司/经纪人的邀约(占30%,他扫一眼发件人,如果是“海浪音乐刘强”这类已知想买断版权的,直接归档到“待处理”;陌生但语气诚恳的,标记“稍后回复”)。
• 广告询价(占5%,他记下联系方式,但暂时不回复)。
• 赵德财小号的辱骂和挑衅(占5%,他面无表情地点开,截屏保存,然后删除)。
截屏时,他留意到赵德财最新一条私信:
【古镇赵哥】:林风,别以为搞点文艺腔就高人一等了。你这民宿迟早要黄,我等着看你哭!
林风关掉私信页面。
面端上来了。粗瓷海碗,汤色清亮,雪菜嫩黄,笋丝脆白,手工面筋道,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安然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林风一双:“下午去胡师傅的木材厂。我跟他约好了,让他看看我们今天淘的这些旧木料,能不能修复再用。”
“胡师傅?”
“嗯,古镇最后一位专做传统榫卯修复的老木匠。”安然挑起一筷子面,“他今年七十二了,带过三个徒弟,都嫌这行当又脏又累还钱,转行去做现代家具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守着河边的老厂房。”
她吹了吹热气:“但他手艺是真的好。我看过他修的一扇明代屏风——被车撞碎了,送来时就是一堆木片。他花了八个月,一片片拼回去,补料、做旧、上漆,完成后,连原主人都不敢相信是修复品。”
林风想起民宿里那些略显突兀的现代家具——宜家风的书架、网购的布艺沙发。它们实用,但确实和百年老宅的气质格格不入。
“如果我们用这些旧木料,请胡师傅打一套桌椅、柜子……”他看向安然。
“那民宿的‘骨相’就正了。”安然眼睛亮起来,“老宅配老家具,才是浑然一体。而且胡师傅收费很实在,他说‘手艺是祖上传的,不是拿来宰客的’。”
两人正说着,林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海发来的短信:
【张海】:林风,我去市里一趟,把我这几把老吉他做个全面保养。另外……我昨晚睡不着,写了段旋律,回来弹给你听听。可能……能用在民宿的宣传片里?】
林风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
他放下手机,忽然问安然:“你说,张海这样的人——有才华,但被现实磨得几乎放弃——我们拉他一把,算是多管闲事吗?”
安然停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我外婆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声音很轻,“她说,‘丫头,这世上有些人像被灰盖住的炭,看着冷了,但其实里面还有火星子。你吹一口气,也许它就又着了。但吹那口气的人,得是真的信它还能着。’”
她看向林风:“你不是在‘管闲事’,你是看见了火星子,而且信它能着。”
林风沉默地吃了两口面。
热气氤氲中,他想起张海听《平凡之路》时崩溃的哭声,想起他今天清晨擦拭吉他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那确实不是一堆冷灰,是还有温度的火星。
只是,需要有人轻轻吹一口气。
他又想起了刚才遇到的周涛。那个退伍兵眼里,也有类似的东西——某种被现实压抑过、但还没完全熄灭的坚持。
也许,这座老宅正在成为一块磁石,把那些散落在各处、还在发着微光的“火星子”,一点点吸引过来。
×
胡师傅的木材厂在古镇最边缘,紧挨着运河支流。厂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砖瓦平房,墙皮剥落,但门楣上“胡记木工”四个楷书大字,漆色斑驳却笔力遒劲。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木屑、桐油和旧木料特有的沉郁香气扑面而来。厂房极大,约有两百平米,却显得拥挤——到处堆着木料、半成品家具、各式工具。靠窗的工作台前,一个精瘦的老人正俯身刨着一块木板,刨花像雪片般从他手中卷出,落地无声。
“胡师傅。”安然轻声唤道。
老人没抬头,直到手里的木板最后一寸被刨平,他才直起身,用一块软布擦了擦手,看向来人。他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异常清亮,像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安丫头来了。”他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唱歌的小伙子?”
林风上前:“胡师傅好,我叫林风。”
胡师傅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几秒:“练过琴?”
“学过几年吉他。”
“手指有茧,但位置不对。”胡师傅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未完工的木雕小马,递过来,“握握看。”
林风接过。小马只有巴掌大,但形体饱满,肌肉线条流畅,马首微侧,仿佛在聆听风声。木料是黄杨木,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这是……”
“给我孙子刻的玩具。”胡师傅说,“他跟你差不多大,在深圳搞IT,过年回来说想要个‘有温度’的东西放办公桌。我就刻了这个。”
林风握着小马,忽然觉得掌心传来一种奇异的安稳感。不是心理作用,是这块木头经过无数次打磨后,真的有了“体温”。
“您让我握这个,是……”
“看你会不会‘拿东西’。”胡师傅接过小马,放回工作台,“有些人拿物件,是用手指捏着,生怕沾了灰。有些人是用手掌托着,像捧着活物。你是后一种。”
他顿了顿,看向安然带来的那包旧木料:“东西放下吧。我看看。”
安然将布包里的旧窗棂、雕花板、几块老地砖一一取出。胡师傅戴起老花镜,手指在木料上缓慢抚过,敲击,对着光看纹理,偶尔凑近闻一闻。
“清中期的杉木窗棂,雕的是‘缠枝莲’,寓意连绵不绝。可惜被白蚁蛀了几个眼,得挖掉补料。”
“这块门板是楠木的,好料子。但背面被火燎过,炭化了,得整体削薄一层。”
“地砖是民国时期本地窑口的‘水磨青砖’,质地密,敲起来有金玉声。铺在院子里,比现在那些仿古砖强。”
他一一点评,语速平缓,却字字精准。
“能修吗?”安然问。
“能。”胡师傅摘下眼镜,“但费工。窗棂要重新雕补,门板要削薄重漆,地砖要清洗、修补缺损。工期至少一个月,工钱……”他报了个数。
价格比林风预想的低不少。
“胡师傅,这价格……”
“够我买料、吃饭,就行了。”胡师傅摆摆手,重新拿起刨子,“手艺是祖上传的,不是拿来发财的。你们年轻人肯用老东西,肯让老手艺活下去,这比多给我几百块钱要紧。”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安丫头说,你那民宿想做成‘有文化味儿’的地方?”
“是。”林风点头,“不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想让它……能让人静下来,想起一些好的东西。”
胡师傅沉默片刻,忽然走到厂房最里侧的柜子前,打开锁,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物件。
他走回来,将油布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块木匾。黑底,金漆字,但年代久远,金漆斑驳,木纹开裂。匾上四个行楷大字:
“听风观澜”
“这是我太爷爷写的。”胡师傅手指抚过匾额边缘,“他当年是古镇有名的秀才,开了间私塾,这匾就挂在学堂门口。后来私塾没了,匾被我爷爷收着,传到我这儿。”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原来想,等我走了,这匾大概就跟着进棺材了。但今天看见你们……也许它能挂在一个对的地方。”
林风看着那块匾。木色沉黑,字迹遒劲,“听风观澜”四个字,既有文人的闲逸,又有静观世事的通透。它和民宿“风吟小筑”的名字,竟有种奇妙的呼应。
“胡师傅,这匾……”
“送你们了。”胡师傅将匾递过来,“但有个条件:别把它当古董供着。就挂在那儿,让人看,让人摸,让风吹晒。匾和人一样,得‘活’着,才有气。”
林风双手接过匾额。很沉,木质坚实,但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他仿佛能看见,百年前某个清晨,学童们仰头念着“听风观澜”,然后跑进学堂。风声、水声、读书声,交织成一段遥远的时光。
“我会好好挂它。”他说。
离开时,胡师傅送他们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那个远房侄子周涛……他前几天来找过我,说想找点正经事做。那孩子当过兵,人品正,手上也勤快。你们要是缺人手,可以让他试试。”
林风和安然对视一眼。
“我们上午在市场遇到他了。”林风说,“已经约好明天来民宿看看。”
胡师傅点点头:“那就好。周涛这孩子,命苦。父母走得早,在部队待了八年,回来发现老家房子没了……你们要是能用他,给他个落脚的地方,算是积德了。”
×
回程时,已是夕阳西下。
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绣片、旧书、那对青花碗、金缮梅瓶、胡师傅送的木匾,还有安然在市场角落淘到的一盏民国时期的马灯——玻璃罩子裂了,但黄铜灯身擦亮后,依然闪着温润的光。
走到民宿巷口,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门口——正是周涛。他换了件净的灰色夹克,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院门旁那块新做的木牌。听见脚步声,他站起身,点头致意:
“林哥,安姐。”
林风有些意外:“不是说好明天吗?”
“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周涛语气平静,“刚好碰到陈老先生派人送木牌过来,我帮忙接了,顺便清理一下。”
他把木牌翻过来。约莫半人高,杉木板刨得平滑,上面是两行字——
风吟小筑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字是请古镇那位九十岁的书法家陈老先生写的,颜体楷书,浑厚饱满,墨色入木三分。木牌边缘做了简单的仿古处理,透着拙朴的雅致。
“陈老先生说,祝民宿‘文气长存’。”周涛说,“挂哪里?”
林风和安然对视。
“就挂院门右侧。”林风说,“一进门,抬头就能看见。”
周涛应了声,搬来梯子,将木牌稳稳挂上。夕阳正好从西墙斜射过来,金红色的光掠过“风吟”二字,在青砖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安然退后两步,静静看着。许久,轻声念:“‘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林风,你当时在凉亭挂匾时,怎么想到这两句的?”
林风仰头望着木牌。
系统里,关于陶渊明《饮酒·其五》的完整资料在他脑中浮现:那个辞官归隐的诗人,在秋篱下采菊,抬头见南山悠然,鸟雀归巢。那是挣脱了名利枷锁后,人与自然、与自我达成的一种彻底的和解。
而他呢?负债百万,强敌环伺,身负一个要将地球文明瑰宝播撒于异世的系统。前路漫长,胜负未卜。
“就……突然想到了。”他最终只是这么说,“觉得像是这座院子该有的状态——安静,自在,但又有。”
安然没追问。她蹲下身,从布袋里取出那个金缮梅瓶,走到院子角落那丛野菊花旁。野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晚风里轻颤。
她将梅瓶半埋在土里,让那道金色的裂痕迎着夕阳。然后,折了几支开得最好的野菊,进瓶中。
粗糙的陶瓶,金色的裂痕,鲜嫩的野菊。背后是青砖老墙,墙上爬山虎的枯藤与新叶交织。
她掏出手机,找角度,调光影,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可以当下次直播的预告封面。”她站起身,将手机屏幕转向林风,“标题我都想好了——‘旧物新生’。”
照片里,金缮梅瓶和野菊构成画面的重心,背景虚化的老墙斑驳,光线柔和。一种宁静的、带着时间厚度的美,几乎要溢出屏幕。
林风看着照片,又看看安然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影,再看看正仔细调整木牌角度的周涛——这个下午,他们不仅淘到了老物件,认识了老匠人,还遇到了一个可能成为伙伴的新人。
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赵德财谣言而生的烦躁,被某种更坚实的东西替代了。
那东西,也许就是胡师傅说的“气”——不是虚无缥缈的意境,是真实存在的老物件、老手艺、老人情,以及愿意接住这些并赋予新生的人。
而这些人,正在慢慢聚拢。
×
当晚,林风更新了直播预告。
封面用的是安然拍的那张“金缮梅瓶与野菊”。
标题:【明晚八点|“旧物新生”特辑。带你看看我们从古镇淘来的老物件,听听它们的故事。也许,还会有一首新歌的片段。】
文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开始涌入:
【用户‘旧时光’】:这瓶子美哭了!那道金边是修复的痕迹吗?好像闪电!
【用户‘手艺不死’】:主播是不是去找胡师傅了?我爷爷以前跟他学过木工!
【用户‘等风来’】:新歌!是新歌!求剧透!
【用户‘古镇赵哥’】(疑似赵德财小号):装什么文化人,一堆破烂当宝贝。(此评论很快被其他用户举报折叠)
林风扫了一眼,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他关掉平台,坐在院中石凳上。
夜空澄澈,星辰初现。远处运河传来隐约的船笛声,悠长,苍凉。
手机震动,是张海发来的短信:
【张海】:吉他保养好了,声音透亮很多。那段旋律我简单录了个demo,发你邮箱了。叫《南山谣》。】
林风点开邮箱附件,戴上耳机。
简单的吉他前奏,旋律舒缓,像傍晚的风拂过山脊。然后张海沙哑的嗓音响起,唱的是即兴的句子:
“青石板路长出新的苔,老屋檐角等燕归来。
谁说旧梦不能缝补,月光下,一针一线慢慢裁……”
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华丽的技巧。但那种被岁月打磨过后的淡然与韧性,透过电波,直抵人心。
林风听完,回复:“很好。民宿宣传片的主题曲,就它了。”
他抬起头。系统界面在此时悄然浮现:
【常任务‘古镇采风’完成。】
【获得:设计灵感储备(旧物改造方向)、本地匠人人脉(胡师傅)、文物级木匾‘听风观澜’。】
【团队扩展:潜在成员‘周涛’已接触,契合度评估中……】
【文化认可值微弱提升,当前:115/1000。】
【备注:认可值增长源于‘传统手工艺与现代生活的结合’理念初现雏形,及‘旧物新生’主题引发的潜在共鸣。】
认可值涨得很慢。
但林风不急。
胡师傅说,好木头要阴三年才能用,否则会裂。好手艺要练十年才入门,否则浮于表面。那么,文化复兴这种大事,又怎能奢望一蹴而就?
他关掉系统界面,走回堂屋。
那堆淘来的旧物件静静躺在角落,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群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生命。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稻香》的完整版编曲、旧木料的修复跟进、周涛的正式加入、赵德财那边可能升级的挑衅……
但此刻,他只想坐在这座百年老宅里,听夜风穿过新挂的“听风观澜”匾额,看月光洒在金缮梅瓶那道金色的裂痕上。
然后,轻轻说一句:
“晚安,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