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那句石破天惊的“他爱上你了”,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林芷清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雨夜中江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灼热的体温,他急促的心跳,他低哑的嗓音,他轻柔的指腹……这一切,都像是慢镜头般在她脑中循环,搅得她心绪不宁,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也许是淋了雨,又或许是心绪动荡导致免疫力下降,第二天清晨,林芷清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痛唤醒的。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酸软无力,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劲。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晓晓……”她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苏晓闻声从床下探出头,看到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萎靡的精神,吓了一跳:“我的天!清清你发烧了!”她连忙爬上来,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肯定是昨晚淋雨淋的!我就说会生病!”
林芷清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一阵阵发冷,即使裹紧了被子也无济于事。她虚弱地靠在床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等着,我帮你请假,再去给你买药!”苏晓当机立断,拿出手机先是给辅导员和林芷清上午课程的老师发了请假短信,然后迅速下床洗漱,准备出门。
“谢谢……”林芷清声音微弱,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苏晓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林芷清,咬了咬牙,还是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冲出了寝室。
林芷清昏昏沉沉地躺着,感觉时间过得极其缓慢。身体的难受让她格外脆弱,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江辰的纷乱思绪,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会知道她生病了吗?他……会在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苦涩地压了下去。他或许只是因为“契约责任”才在雨夜出现,现在她生病了,与他何?他大概……不会再管她了吧。
就在她意识朦胧,半睡半醒之际,寝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苏晓买药回来了吗?怎么这么快?林芷清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开门,却浑身无力。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苏晓出门时担心她状况,特意没有反锁。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微凉的、熟悉的气息。
不是苏晓。
林芷清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勾勒出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又隐隐期待见到的人——江辰。
他站在门口,似乎停顿了一瞬,目光快速地扫过寝室,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床上。他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几步就跨到了她的床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昨夜的复杂怒火,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专注的担忧。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打破了寝室的寂静。
林芷清看着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怎么会来?苏晓告诉他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喉咙痛得厉害。
江辰没有再问。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阵舒适的战栗,但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指尖那一瞬间的紧绷。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烧得很厉害。”他陈述道,语气凝重。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她床头空荡荡的水杯和显然没有动过的早餐(苏晓出门前放在那里的),眼神沉了沉。
“吃药了吗?”他问。
林芷清摇了摇头,意识混沌地看着他,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
江辰没再说话,他转身,似乎是在寝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她的书桌前,拿起她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对这个属于女生的、相对私密的空间没有丝毫陌生或不适。
他端着水杯走回床前,将水杯放在她床头柜上,然后俯身,看向她,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耐心:“能坐起来吗?先把药吃了。”
林芷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担忧,鼻子突然一酸,一种巨大的委屈和依赖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努力想撑起身体,却因为头晕和无力,手臂一软,差点栽回去。
江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他顿了顿,随即不再犹豫,一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稍微用力,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膛上,并细心地拉高被子,将她裹严实。
这个姿势,几乎像是被他半抱在怀里。他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毛衣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林芷清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强烈的眩晕和不适让她无力挣扎,只能软软地靠着他,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和温度。
江辰一手稳住她,另一只手拿过苏晓放在床头柜上的退烧药,看了看说明,仔细地抠出剂量,递到她的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低沉,就在她的耳畔响起。
林芷清晕乎乎地顺从了。他将药片放入她口中,然后又端起水杯,小心地递到她的唇边,喂她喝水。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但那专注的神情和轻柔的动作,却让林芷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她乖乖地咽下药片和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缓解。
吃完药,江辰并没有立刻放开她。他让她继续靠着自己,似乎是想让她坐稳一些。林芷清烧得迷迷糊糊,意识不清,只觉得这个怀抱温暖又安全,让她不想离开。在身体极度不适和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一种深切的依赖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轻轻地、无力地攥住了他毛衣的衣角,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江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住他衣角的、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手,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涌出汹涌而滚烫的暗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抓着,仿佛那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她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才小心地扶着她重新躺下。然而,即使是在躺下之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芷清,依旧没有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反而因为躺下的动作,抓得更紧了些,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呓语。
江辰看着被她紧紧攥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她烧得通红、眉头微蹙的小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责任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情绪,牢牢地攫住了他。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她,高大的身影在清晨的光线里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期间,他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学生会和几个未接来电,他直接按了静音,随手放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
过了大约半小时,苏晓提着买好的药和清粥小菜回来了。她推开寝室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林芷清安静地睡着,一只手却紧紧攥着坐在床边的江辰的衣角,而那个平里冷峻得生人勿近的江大少,竟然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抓着,深邃的目光落在林芷清的脸上,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几乎让苏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晓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捂住了嘴,才没有叫出声来。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东西放下,然后用口型无声地对江辰说:“我买了粥和药。”
江辰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回到了林芷清身上。
苏晓识趣地没有打扰,她拿出手机,偷偷地、快速地对着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江辰逃课守在生病的林芷清床边,而林芷清依赖地抓着他的衣角。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芷清的体温在药物的作用下稍微降下去一点,人也清醒了一些。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江辰。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很久了,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而她……她的手,竟然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林芷清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比发烧时更烫。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窘迫得无地自容,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
江辰感觉到衣角的松动,抬起头看向她。见她醒来,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安心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他放下手机,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之前的冷硬。
“好……好多了。”林芷清不敢看他,心跳快得厉害,尤其是想起自己刚才竟然一直抓着他的衣角,更是羞赧不已。
这时,江辰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这次似乎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他站起身,对林芷清道:“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又看了一眼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晓,“麻烦你了。”
苏晓立刻点头如捣蒜:“不麻烦不麻烦!辰哥你放心!”
江辰没再说什么,最后深深地看了林芷清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沉,然后转身离开了寝室。
他刚一走,苏晓立刻扑到林芷清床前,激动地晃着她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她虚弱的身子):“清清!你看到了吗?!他逃课了!他守了你一上午!你还抓着他的衣角!我的天哪!这简直是铁树开花,冰山融化!他绝对爱上你了!我以我嗑CP多年的名誉担保!”
林芷清听着苏晓的话,感受着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的他衣料的触感,回想起他喂她吃药时专注的神情,和他静静守在床边的身影,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火种,开始无法控制地燃烧起来。
依赖的种子已经种下,在病弱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地生发芽。而那个看似冷漠的播种者,似乎也并不打算将其拔除。
这场病,像是一个催化剂,将那些暧昧不清的情愫,推向了一个更加明朗,也更加危险的边缘。她,似乎再也无法用“契约”来说服自己,那颗为他而动的心,早已脱离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