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摆恢复后的第三天,基地内部审查结果出来了。
三十七人接受“认知深潜”,七人发现轻度概念侵蚀残留——都是之前在实地任务中接触过污染源的研究员,经过净化后无碍。另外三十人清白。
剩下的,是秦教授和苏茜。
“我的报告显示有三次异常记忆区块,时间点分别对应三年前、一年前和半年前。”秦教授在会议室里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这不能证明我被控制,只能证明我的记忆曾被外部访问过。具体访问者身份、访问内容,无法追溯。”
苏茜的报告更简洁:“无异常。但检测到高级反侦察协议残留,我主动启用的,为了防止意识渗透。这符合行动部高阶执行官的安保标准。”
两份报告摆在会议桌上,像两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所以,”陈末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你们中至少有一个的记忆被做过手脚,或者,你们都在撒谎。”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这是审查委员会的临时决定:在真相不明前,所有敏感决策由“雏鸟”小组的直系导师——也就是陈末——暂时代理。理由是他是目前唯一既不属于研究部也不属于行动部,且与所有外部势力(夜枭、“暗网”)有过直接接触,却又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因为我没有背叛的价值。”陈末自嘲地想,“一个野生猎人,一个临时导师,一个连自己共生体来历都搞不清楚的倒霉蛋。”
“我建议暂时搁置争议。”秦教授打破沉默,“无论我们中谁有问题,对方的目标都很明确:瓦解‘桥梁计划’,或者夺取其成果。当前最重要的是保护学员,推进训练,同时利用周锐身上的‘追踪印记’反制对手。”
周锐的伤口在张明远的预后稳定下来,但那些暗红色的荆棘纹路没有消失,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概念疤痕”。医疗组检测发现,疤痕与周锐自身的情绪能量高度绑定,当他情绪激动时,疤痕会发热、发光,甚至能释放微弱的扰信号。而更关键的是,这个疤痕与当初入侵的嫁接体之间,存在一种残存的“反向连接”。
“就像拔掉U盘后,电脑上还留着那个盘符的快捷方式。”陆巡这样解释,“虽然数据传输断了,但路径还在。如果我们能顺着这条路径逆向追踪……”
“就能找到‘花园’的位置。”苏茜接话,“但前提是对方再次激活这个连接,或者我们有足够强的信号放大技术。”
“阿摆说它可以。”陈末想起昨晚阿摆恢复后说的话,“它对‘嫁接’相关的概念结构有特殊的感知能力,可能是因为它自己……也是某种‘嫁接产物’。”
这话他没在会上说。阿摆的来历太敏感,在彻底查清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最终决议:内部审查转入暗中持续,明面上一切照旧。训练继续,但增加“反追踪与反控制”专项课程。同时,以周锐的疤痕为饵,布置一个陷阱——等待“园丁”再次尝试连接时,反向入侵。
“风险很大。”苏茜看着陈末,“如果对方察觉这是个陷阱,可能会直接切断连接,甚至远程引爆疤痕里的残留物,对周锐造成致命伤害。”
“所以需要周锐自己决定。”秦教授说。
周锐的决定很快。当陈末把计划告诉他时,少年只沉默了三秒。
“。”他说,“他们拿我当试验品,那我就当个带刺的试验品。下次再来,咬死他们。”
他说话时手臂上的疤痕微微发亮,像在响应他的决心。
计划定名为“逆嫁接”。技术组在周锐的维生舱外加装了信号放大器和反向追踪矩阵,陆巡编写了专门的数据捕获程序,唐杰负责监听连接建立时的“声音特征”,林小雨和张明远则作为精神支援,准备在周锐意识受冲击时介入稳定。
阿摆是核心。只有它能解析“嫁接结构”的底层逻辑,并引导反向数据流。
一切就绪,只等鱼儿咬钩。
但鱼儿比预想的更狡猾。
阿摆恢复后的第五天,夜枭再次联系陈末。
这次不是加密信息,是一个包裹,直接寄到了训练基地的对外收发室——这个地址理论上只有“秩序者”内部人员和少数方知道。包裹里没有信件,只有一枚老式的U盘,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背后是巨大的培养罐。男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白大褂口绣着一个标志:荆棘缠绕的眼睛,眼睛的瞳孔部分是一枚金色的果实。
U盘里的内容更惊人。
那是一段录像,画面摇晃,像是偷拍。地点看起来像某个地下设施,走廊两侧排列着透明的舱室——和秦教授带陈末看过的收容区很像,但这里的舱室更多、更大,而且里面关着的不是概念体,是人。
准确说,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人。他们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头顶有淡金色的光晕被缓缓抽离,汇入天花板上的管道网络。画面最后聚焦在一个控制室的屏幕上,显示着数据:
**“当前培育进度:72%
黄金果实成熟预估:187天
肥料消耗率:3.7人/天
建议补充敏感者样本:尽快。”**
录像到此中断。
陈末盯着最后那行字,“肥料消耗率:3.7人/天”,胃里一阵翻搅。
阿摆飘在他肩头,光晕冰冷:“‘园丁’的花园……用的是人做肥料。那些敏感者,或者有强烈情绪潜质的普通人,被他们抓去,抽情绪能量,用来培育所谓的‘黄金果实’。”
“果实是什么?”陈末声音涩。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阿摆顿了顿,“我好像……又想起一点。那些‘园丁’,他们最初的目标是‘情绪永动机’——制造一个能自我循环、无限产生纯净情绪能量的系统。但后来方向变了,变成要培育一个……‘终极概念体’。一个能统合所有情绪,甚至重新定义人类情感模式的‘神’。”
“用活人当肥料,造一个神?”陈末感到荒谬和恶心。
“在他们看来,这是进化。”阿摆的光晕波动着厌恶,“修剪掉‘低效’、‘有害’的情绪,培育‘高效’、‘纯净’的情感模式。那些被抓去的人,是‘必要的牺牲’。”
陈末想起夜枭第一次接触他时说的话:“他们在观察,在检验。”现在他明白了,检验的不是“桥梁计划”的成色,是“肥料”的品质。他们可能在评估哪些敏感者更适合当肥料,哪些有成为“嫁接体”的潜质,哪些……可能威胁到他们的“果实”。
他抓起通讯器,打给苏茜和秦教授。
紧急会议再次召开。看到录像后,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秦教授脸色惨白,手指颤抖:“这是……反人类罪行。我们必须立刻上报总部,请求全球范围的清剿!”
苏茜却异常冷静:“上报需要证据原件,而这份录像的来源是夜枭——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总部会相信吗?更重要的是,如果‘秩序者’内部真的有‘园丁’的人,我们的上报可能打草惊蛇,导致他们提前销毁证据,甚至转移‘肥料’。”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每天用3.7个人当肥料?”秦教授声音提高。
“当然不。”苏茜看向陈末,“夜枭给你这个,是想让我们行动。而他有他的目的。我们需要在行动前,搞清楚夜枭到底是谁,以及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她调出基地的包裹接收记录:“寄件人信息是伪造的,但物流轨迹显示包裹从城东旧工业区的一个废弃仓库发出。那里是‘秩序者’三年前的临时监测点,后来废弃了。知道这个地址的人不多。”
“内部人员?”陈末问。
“或者前内部人员。”苏茜眼神锐利,“秦教授,三年前,那个监测点是因为什么关闭的?”
秦教授愣了一下,然后陷入回忆:“因为……一次概念体泄漏事故。监测点当时在做一个高风险的情绪提纯实验,设备故障导致实验体暴走,三名研究员死亡,中止。所有数据封存,负责人……被调离后离职了。”
“负责人叫什么?”
“李……李维明。”秦教授想起来了,“神经科学博士,专攻情绪量化与提取。事故后他离开了‘秩序者’,据说去了私立研究所。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苏茜已经在平板上调出档案。李维明,四十五岁,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面容斯文。档案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因实验事故导致精神创伤,疑似出现偏执倾向。”
“偏执倾向……”陈末盯着那张照片,“如果他认为是‘秩序者’的保守和愚蠢导致实验失败,如果他带着技术离开了,然后加入了‘园丁’……”
“或者,他就是‘园丁’的创始人之一。”苏茜关掉档案,“夜枭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他身边的人。但无论哪种,他给我们这个录像,是想借我们的手打击‘园丁’——可能是因为内讧,可能是因为良心发现,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果实’成熟后,自己也会成为肥料。”
“那我们怎么做?”秦教授问。
苏茜看向陈末:“你一个人去赴约。”
“什么?”
“夜枭选择接触你,说明他信任你,或者至少认为你是可用的棋子。你去见他,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和手里的筹码。我们暗中布控,确保你的安全,同时尝试追踪他的老巢。”苏茜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陈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肩上的阿摆。
“你去,我就去。”阿摆说,“反正我也想知道,那些‘园丁’到底把我的同类当成什么了。”
赴约定在第二天傍晚,地点是城东旧工业区,那个废弃监测点。
陈末只身前往,但身上带了五个微型追踪器(苏茜放的)、一副增强型概念可视镜(秦教授给的)、以及阿摆。基地的远程支援小组在五公里外待命,陆巡负责实时数据监控,唐杰监听环境声音,林小雨和张明远通过陈末身上的生物传感器监测他的情绪状态,周锐……他坚持要来,被苏茜强行留在基地,理由是“你的伤疤是重要诱饵,不能提前暴露”。
废弃仓库在工业区深处,周围杂草丛生,锈蚀的管道像巨兽的骨骼横亘在夕阳下。陈末推开半塌的铁门,里面昏暗空旷,只有高处破碎的窗户透进几缕残光。
空气中飘荡着陈旧的、铁锈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概念层面的“悲伤”残留——三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情绪印痕。
“你来了。”
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陈末转身,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不是夜枭之前那身斗篷装扮。是个穿着普通工装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陈末认出了他——李维明,档案照片上那个人,只是更瘦,更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烧着某种病态的火。
“夜枭?”陈末问。
“一个代号。”李维明走到光线稍亮的地方,但没有完全暴露自己,“我知道你带了追踪器和后援。让他们关掉,否则谈话到此结束。”
陈末犹豫了一秒,然后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苏茜,关掉所有远程监控,撤退到十公里外。这是交易条件。”
耳机里传来苏茜的咒骂,然后是沉默。几秒后,她回话:“你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们会强攻。”
陈末摘下耳机,扔在地上,踩碎。然后摊开手:“现在,我们可以谈了。”
李维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然后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扰器打开——周围的概念杂波瞬间被屏蔽,形成一个临时的“静默区”。
“录像你看过了。”李维明开门见山,“‘园丁’的培育场,我参与设计了早期的能量提取系统。但我没想到他们会走这么远……把人当肥料。”
“为什么现在才说?”陈末问。
“因为‘果实’快成熟了。”李维明的声音里有一种深切的恐惧,“最初的计划是培育一个稳定的‘情绪调节器’,用来治疗重度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后来主导的‘首席园丁’……他疯了。他说人类的情感模式是低效的、冗余的、充满噪音的进化残次品。他要培育一个‘完美情感模版’,然后通过大规模嫁接,替换全人类的情感底层结构。”
“替换?”陈末感到一股寒意,“怎么替换?”
“通过‘黄金果实’。”李维明舔了舔裂的嘴唇,“果实成熟后,会释放一种……概念层面的‘花粉’。吸入花粉的人,原有的情绪模式会被覆盖,替换成果实预设的‘纯净模式’——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爱和激情。只有平稳的、高效的、可预测的情感反应。像精密的机器。”
阿摆在陈末肩头震动了一下:“这就是他们说的‘修剪’和‘培育’。把人类变成他们花园里整齐划一的盆栽。”
“你为什么要阻止?”陈末盯着李维明,“你也是‘园丁’的一员。”
“因为我女儿。”李维明的声音突然哽咽,“她是个敏感者,天生的。三年前那场事故,就是因为她……她的情绪天赋太强,实验设备过载失控。她受了重伤,一直昏迷。‘园丁’带走了她,说能治好她。但我最近发现……他们把她放进了培育场,当成了‘高级肥料’。”
他掏出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躺在维生舱里的少女,大概十五六岁,眉眼和李维明很像,但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连着那些抽取能量的管线。她的头顶,淡金色的光晕正被缓缓抽走。
“她的情绪天赋,是培育‘黄金果实’的关键催化剂。”李维明的手指紧紧攥着照片,指节发白,“‘首席园丁’说,等果实成熟,她会成为‘第一个嫁接者’——被果实直接改造,成为新人类的神谕。但我知道,那只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果实的第一次释放会耗尽她所有的生命能量。她会死,然后她的尸体……会成为果实的第一块‘基座’。”
陈末感到一阵反胃。他想起秦教授说过的话:嫁接,修剪,培育。他们不仅把人类当肥料,还把最珍贵的敏感者当成培育果实的祭品。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摧毁培育场,在我女儿被彻底消耗掉之前,救她出来。”李维明直视陈末的眼睛,“我知道‘秩序者’的力量不够,但你们有‘桥梁计划’,有那些正在成长的敏感者,还有……你的共生体。它很特别,我检测过它扰‘荆棘之眼’时留下的数据痕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嫁接逻辑’的否定。它能破坏果实的结构稳定性。”
阿摆的光晕变得锐利:“你监测我?”
“我监测所有可能威胁‘园丁’计划的因素。”李维明坦然承认,“你是最大的变数。‘首席园丁’已经下令,要在果实成熟前捕获或摧毁你。”
“所以你想利用我们,救你女儿,顺便摧毁‘园丁’的计划。”陈末总结,“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我会给你们培育场的坐标,内部结构图,安保系统的弱点,以及‘首席园丁’的真实身份。”李维明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放在地上,“但拿到这些后,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园丁’会立刻转移,我女儿会死,而果实会提前催熟——虽然不完美,但足够污染一座城市的人。”
“提前催熟?”
“对。”李维明的眼神变得绝望,“如果培育场受到威胁,‘首席园丁’会启动紧急协议,将未成熟的果实提前释放。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人,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嫁接’,情感模式被强行覆盖。那会是……一场温柔的灾难。没有人会反抗,没有人会悲伤,所有人都会平静地接受自己变成了情感傀儡。”
陈末盯着那个数据芯片,像盯着一枚定时炸弹。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必相信我。”李维明后退一步,重新隐入阴影,“但你可以验证。芯片里有培育场外围的监控访问权限,你可以看看那里正在发生什么。给你四十八小时考虑。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我女儿被移入核心培育室,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小心你身边的人。‘园丁’的须,比你们想的扎得更深。”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扰器关闭,概念杂波重新涌入。
陈末捡起数据芯片,转身离开仓库。夕阳完全沉没,工业区陷入深蓝的暮色。
回程的车里,陈末把芯片入便携读取器。第一个文件就是实时监控画面——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目测有十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是一个发光的、树状的结构,枝叶是半透明的能量管道,管道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树的部扎在一个巨大的“基座”上,基座由无数个维生舱堆叠而成,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
树的顶端,悬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的、正在缓慢搏动的果实。
黄金果实。
画面切换到基座的特写。陈末看到了李维明的女儿,她躺在靠近部的一个舱室里,淡金色的光正从她身上被抽走,汇入树。
而在培育场边缘的控制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其中一个背对镜头的人,身形瘦高,动作优雅,正用手指轻点屏幕,调整着什么。
那人转过身来。
虽然戴着口罩和护目镜,但陈末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冷静,理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
是陆巡吗?不对,陆巡年轻得多。
是秦教授?也不是。
那是……林简。
“桥梁计划”的技术支持负责人,那个用系统论和信息论分析概念现象的年轻科学家。
陈末的手一抖,读取器差点掉在地上。
阿摆的光晕瞬间紧绷:“是他?他一直在我们身边?”
陈末想起林简对阿摆表现出的浓厚兴趣,想起他私下提出要帮忙做“深度扫描”,想起他总是能在技术组之前发现数据异常……
“他不是内鬼,”陈末低声说,声音发冷,“他就是‘首席园丁’。”
所有碎片瞬间拼合。
林简加入“秩序者”,进入研究部,接触“桥梁计划”,不是为了帮助,是为了评估。评估这些敏感者的潜质,评估“秩序者”的应对能力,收集实战数据,优化他的嫁接技术。他甚至可能故意泄露一些线索,引导“荆棘之眼”入侵,测试学员们的反应。
而“桥梁计划”本身,可能就是他为“黄金果实”筛选和培养“高级肥料”的试验田。
车驶回训练基地。陈末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黑暗中,看着基地明亮的灯火。
那些灯火下,五个年轻人正在训练、学习、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他们不知道,自己尊敬的技术指导,可能是要把他们当肥料或试验品的。
还有秦教授,苏茜……他们中,还有多少人是净的?
“现在怎么办?”阿摆问。
陈末握紧手里的数据芯片。
“先确认。”他说,“然后……把园丁的,一一。”
他推开车门,走进基地。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雾更浓了。
但握刀的人,已经看见了藏在雾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