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都市高武小说《词条觉醒》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陈末阿摆,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小说作者是岚笙予你,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词条觉醒目前已写122382字,小说状态连载,喜欢都市高武小说的书虫们快入啦~
词条觉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末盯着面前的屏幕,第三次修改文档的第一行,然后按了删除键。
空白。光标在闪。
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过渡到灰白,又一个夜晚在毫无产出的焦虑中溜走。桌边的咖啡已经凉透,表面凝结着一层暗淡的油膜。
“创造者,”阿摆的声音从书柜顶上飘下来,那团灰光懒洋洋地窝在一本《传播学概论》上,“你再这么盯着看,字也不会自己跳出来。要不先睡?”
“睡也睡不着。”陈末揉了揉太阳。距离“创梦产业园”的预警已经过去三十六个小时,倒计时还剩三十一小时四十四分。那个数字悬在他意识角落,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倒计时炸弹。
更糟的是,他“看见”东西的能力正在失控。
或者说,进化。
现在不止是人或地方会散绪颜色。他开始能“听”到一些声音——不是物理的,是概念性的低语。比如现在,窗外楼下便利店老板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在他耳中就变成了两团模糊的概念纠缠:一方是“算计”(灰蓝色的、棱角分明的),另一方是“节俭”(暗绿色的、有年轮纹路的)。它们互相试探、拉扯,最后达成某种妥协,然后各自消散。
这种感知无法关闭。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一锅不断沸腾的概念浓汤,每个人都是这锅汤里的佐料,熬煮出自己的味道。
“这是正常的,”阿摆飘下来,落在他肩头,“你的感知阈值在降低,灵敏度在提高。就像听力好的人一开始会被噪音吵到睡不着,习惯了就好。”
“习惯?”陈末苦笑,“我怎么习惯走在街上,左边飘过一团‘中年危机’(土黄色的、带裂纹的),右边滚过一个‘鸡娃焦虑’(亮紫色的、不断抽搐的)?还有刚才便利店那个‘算计’,它离开的时候还扭头看了我一眼。它在看我,阿摆。一团概念在看我。”
“说明你越来越‘可见’了。”阿摆的触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对它们来说,能看见我们的人,本身就像黑暗里的灯泡。不过别担心,大部分低阶概念都很胆小,不会主动招惹能看见它们的存在。”
“大部分?”
“总有不那么胆小的。”
手机在这时震动。不是那个神秘的“猎人系统”,而是常规的社交软件推送。陈末瞥了一眼,是条私信:
“陈老师,我是张明远。我……能见您一面吗?”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陈末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三天了,那个在槐树下痛哭的孩子。按照阿摆的说法,概念寄生的“残留”应该已经清理净,记忆也会被自我保护机制模糊化处理。他不该记得这么清楚,更不该有陈末的联系方式。
“回复他,”阿摆说,语气罕见地严肃,“找个离学校远的地方,公共场合,人多。现在。”
陈末敲下几个字:“下午两点,中山公园东门长椅。一个人来。”
对方几乎是秒回:“好。谢谢您。”
“你觉得有问题?”陈末放下手机。
“不知道。但太巧了。”阿摆的光晕微微波动,“他来找你的时间点,刚好在我们准备介入产业园事件之前。而且他本不该记得这么清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帮’他记住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中山公园。
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工作午后,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长廊下打牌,远处有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走。
陈末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没开的可乐。阿摆缩在他卫衣的帽子里,触须轻轻搭在他颈侧,像某种生物监控设备。
“他来了,”阿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十点钟方向,穿灰色校服外套那个。一个人。情绪颜色……很净。没有残留污染。”
陈末抬眼看去。张明远正小跑着过来,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还是有淡淡的青黑。他在陈末面前停下,喘了口气,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陈老师,谢谢您。”他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坐。”陈末指了指长椅另一头,“别叫老师,我叫陈末。还有,你从哪弄到我联系方式的?”
张明远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上课的学生。“您直播平台的私信。我……翻了您三年前的所有直播回放,在一个评论区里看到有人@您,点进去发现那个账号的头像和您今天穿的衣服一样。”
陈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色卫衣——三年前他确实经常穿这件上镜,还开玩笑说这是“工作服”。
“记性真好。”
“我记东西比较快。”张明远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而且那天的事……我没忘。一点都没忘。我试过,但那些画面,那些人脸上的黑色纹路,还有我的手……”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些木化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皮肤光滑,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医生说这是我自己抓的,说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张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但我知道不是幻觉。陈先……陈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树枝为什么会动?我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陈末没立刻回答。他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几只水鸟在岸边踱步。
“你觉得是什么?”他反问。
“我……我不知道。”张明远咬着嘴唇,“我查了好多资料,灵异事件、集体幻觉、生化污染……都不像。但那天您说的那些话,我记得很清楚。您说那棵树在吃我的恨意,说我再继续恨,就会变成树。”
“那你还恨他们吗?”
沉默。
“不知道。”张明远最终说,声音很轻,“他们后来都请假了。高洋——就是带头那个——他爸妈来学校办了转学手续,说他精神出问题了,要去外地治疗。另外几个也都请了长假。现在班上同学都躲着我,觉得是我害的。”
“你觉得是你害的吗?”
“有时候觉得是。”一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有时候又觉得……他们活该。然后我又觉得自己很可怕,居然会觉得别人活该。”
陈末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糖分和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振奋。
“听着,”他说,语气平静,“你不需要原谅他们。原谅是圣人的事,我们只是普通人。但你也别被恨意缠住。它就像沼泽,踩进去的时候觉得很坚实,能托着你,但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陷到脖子了。”
“那我该怎么办?”
“往前走。”陈末说,“带着这块伤往前走。它可能永远不会消失,但会变成你身上的一块疤,不疼了,只是偶尔天气不好的时候会有点痒。然后等你走得足够远,远到回头看那棵树只有一个小点的时候,你会发现,恨不恨的,已经不重要了。”
张明远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他在哭,但没有声音。
“还有,”陈末顿了顿,“以后离那种地方远点。心里憋得难受,可以去跑步,去打球,去写记,哪怕找个没人的地方吼两嗓子。别再去喂那棵树了。它没死,只是睡着了。你要是再去,它会醒。”
“您怎么知道它没死?”
陈末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把没喝完的可乐罐放在长椅上。“我该走了。你也回学校吧,快上课了。”
“陈哥,”张明远突然叫住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您……是什么人?我是说,普通人不会知道那些事,不会那样说话,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
“您的肩膀,”张明远指了指陈末卫衣的帽子,“那里有光。很淡的,灰色的光,形状像个水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一跳一跳的。”
陈末的身体僵住了。
阿摆的触须在他颈后猛地收紧。
“你……看得见?”陈末的声音很轻。
“以前看不见。是那天之后才能看见的。”张明远擦了擦眼睛,表情困惑又不安,“一开始只能看见一点点模糊的影子,这几天越来越清楚。不只是您身上的,走在街上,我也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有的在人头顶,有的飘在半空,颜色、形状都不一样。我是不是也疯了?”
陈末坐回长椅。他盯着张明远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没疯。只是……眼睛开了。”
“开了?”
“能看见一些本来就在那儿,但大多数人看不见的东西。”陈末斟酌着用词,“那些东西,你可以叫它们‘情绪实体’‘概念碎片’,或者别的什么名字。它们是人的强烈情绪凝结出来的东西,会寄生,会生长,有的温和,有的……不那么温和。”
“那我身上的那个……”
“已经清除了。但你的感知能力被激活了,就像开了光的眼睛,关不上了。”陈末看着他,“这事你对别人说过吗?”
“没有。我怕说了真被送进精神病院。”
“聪明。”陈末顿了顿,“继续别说。对谁都别说,包括你爸妈。平时该嘛嘛,看见那些东西就当没看见,别盯着看,别产生互动,更别去喂它们。记住了?”
张明远用力点头。
“那您呢?”他问,“您也能看见,您身上也有那个……水母。您是什么人?”
陈末站起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一个倒霉蛋。”他说,“碰巧能看见,又碰巧心不够硬。所以得在那些东西惹出烦之前,提前收拾一下。”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
“张明远。”
“嗯?”
“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去个远点的城市。等你走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就会发现中学里这点糟心事,真的只是人生里很小的一站。”陈末说,“别被它困住一辈子。”
少年站在秋的阳光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用力点头,然后朝陈末又鞠了一躬。
“谢谢您,陈哥。我会的。”
陈末转身离开,脚步很快。直到走出公园,拐进一条小巷,他才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能看见我了,”阿摆从帽子里飘出来,光晕波动得厉害,“一个刚被概念寄生过、清理净的宿主,居然获得了稳定的感知能力。这不正常,陈末。这不正常。”
“是‘秩序者’?”陈末问,“他们动了手脚,让他记住一切,还强化了他的感知?”
“有可能。但为什么?拿他当诱饵?还是当观察样本?”阿摆的触须烦躁地摆动,“而且他看见我的时候,情绪里没有恐惧,只有困惑。这说明他不是装的,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如果是‘秩序者’的安排,他们应该会给他一套说辞。”
陈末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猎人系统。屏幕亮起,显示着产业园的倒计时,没有关于张明远的任何提示。
“除非,”他低声说,“他本身就有这种潜力。那天的寄生只是……激活了它。”
“那就更麻烦了。”阿摆回到他肩上,“有潜力的人,就像黑暗里的灯塔。不止我们会注意到,‘秩序者’会注意到,别的……东西也会注意到。如果他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迟早会被发现,然后要么被吸收,要么被清理。”
陈末没说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产业园的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减少。
“先处理眼前的事。”他说,“产业园那边……”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系统提示,是来电。一个本地号码,没有备注。
陈末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
“陈末先生吗?”是个女声,平静,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像AI语音,但又有微妙的人性温度。
“我是。哪位?”
“苏茜。‘秩序者’组织外勤部第三执行官。”对方开门见山,“关于市立第七中学的概念寄生事件,我们有些后续问题需要与您沟通。另外,我们也监测到您正准备介入‘创梦产业园’的三级威胁。建议我们面谈一次,交换信息,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陈末的手指收紧。他看向阿摆,那团灰光已经缩到最小,几乎熄灭。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会在产业园与您‘偶遇’。但那样的话,场面可能会不太好看。”苏茜的声音依旧平稳,“毕竟,您现在是我们的‘观察对象’,陈先生。而观察对象最好的状态,是配合。”
“你在威胁我?”
“在陈述事实。”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下午四点,‘拾光’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我一个人来。您可以带上您的共生体,我们不会在公共场合采取任何行动。这是谈话,不是抓捕。”
“我凭什么信你?”
“您有选择吗?”苏茜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叹息的波动,“陈先生,我们都想处理那些东西。只是方法不同。至少在产业园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见一面,听听彼此的条件,对您没有损失。”
陈末沉默。
阿摆的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传达的意思很明确:去,但要小心。
“四点。”陈末说。
“谢谢配合。”苏茜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了五声,陈末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怎么知道我手机号?”他问,声音有点。
“她连你三年前穿什么衣服都知道。”阿摆的光晕重新亮起,但很暗淡,“‘秩序者’的监测网络比我们想的更严密。他们可能从你直播那天晚上就开始盯着你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抓我?”
“也许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阿摆飘到他面前,“也许你这种‘非暴力处理’的方式,对他们有研究价值。也许……他们人手不够,需要临时工。”
陈末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下午三点五十分,“拾光”咖啡馆。
陈末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店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有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味。他走上二楼,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女人。
苏茜。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没动。她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清晰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陈末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茜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然后稍稍偏移,落在他左肩——阿摆正缩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先生。”她点头致意,然后看向他肩头,“以及,‘摆烂’概念体。初次见面。”
阿摆没动,也没出声。但陈末能感觉到,它的“紧张”情绪正像细针一样刺着他的皮肤。
“苏执行官。”陈末开口,努力让声音平稳,“长话短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苏茜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推到他面前。上面显示着一份简洁的文档,标题是:《潜在适配者观察报告——编号047(陈末)》。
下面有分类条目:
基础信息:姓名、年龄、背景、曾引爆概念体“摆烂”(已确认共生)
能力评估:高共情指数(8.7/10)、非对抗倾向、概念沟通能力(确认)、情绪引导成功率(72%,基于两次事件样本)
风险评级:中低(主要风险为过度共情导致的自我消耗及被高感染性概念反向侵蚀可能)
处理建议:观察期延长,可尝试纳入“临时协作”名单,用于低威胁度事件的非暴力处理
陈末快速扫过,目光停在最后一栏:
备注:适配者具备罕见的“概念亲和”特质,可考虑作为“桥梁计划”备选样本,但需进一步观察其稳定性及道德边界清晰度。
“这是什么?”他抬起眼。
“你的档案。”苏茜收回平板,“从你第一次在直播中触发概念波动开始,我们就建立了观察档案。过去三个月,你的感知能力逐渐觉醒,我们都有记录。第七中学事件是你第一次主动介入,处理方式……令人意外。”
“意外?”
“我们通常的做法是物理清除概念寄生体,并对相关人员进行记忆清理。”苏茜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作业流程,“这样效率最高,后患最少。但你的做法——通过改变核心宿主的情绪,使概念体因断能而进入休眠——虽然耗时更长,但保留了宿主的完整记忆,也避免了物理破坏带来的附加影响。”
她顿了顿,看向陈末:“从结果看,是可行的。但风险也更高。如果当时张明远的情绪没有转变,或者转变不够彻底,概念体会被激怒,进入暴走状态,威胁等级会从四级直接跳到六级,我们需要动用重火力才能处理,届时伤亡不可避免。”
陈末想起那些蠕动的枝条,想起张明远木化的手,背后一阵发凉。
“所以你们是来批评我的工作方法的?”
“是来谈。”苏茜拿起水杯,轻轻转了一圈,但没有喝,“‘秩序者’的主要职责是监测、控制和清除高威胁度概念体。但我们的资源有限,人手永远不足。像第七中学那种低到中等级别的事件,通常排不上优先处理序列,等我们抽调出人手,往往概念体已经成形,处理成本会翻几倍。”
她看着陈末:“而像你这样的‘潜在适配者’,全市我们监测到的有十三个。其中六个已经被招募,三个拒绝后被清理了记忆,两个在失控后被强制收容,一个失踪,还有一个……”她顿了顿,“在上周处理二级威胁时殉职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楼下的咖啡机发出蒸汽的嘶鸣,有人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你是最后一个,”苏茜说,“也是评估数据最特别的一个。你的非对抗倾向在高威胁事件中是致命弱点,但在低威胁事件中,可能是最高效的解法。所以,我们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临时协作协议。”苏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推过来,“你可以保留自主权,不加入‘秩序者’编制,不受我们直接指挥。但当系统监测到低威胁事件(三级及以下)时,你会收到通知,可以选择是否介入。如果介入并成功处理,我们会按事件等级支付报酬。如果失败,或者选择不介入,我们的人会接手,但你需要承担相应的‘积分扣除’。”
陈末翻开文件。条款不算复杂,核心就几点:自愿原则、报酬制、积分系统、保密义务。报酬数字不低,处理一个三级威胁的酬金相当于他过去写稿三个月的收入。
“积分是什么?”
“是你在系统内的‘信用评级’。”苏茜解释,“成功处理事件会加分,失败或拒绝会扣分。积分影响事件分配优先级和报酬系数。当积分低于阈值,协议自动终止,我们会对你进行记忆清理,移除相关能力,让你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那如果积分一直很高呢?”
“你可以一直以‘临时猎人’的身份活动。我们会提供基础的后勤支持:情报共享、装备租借、医疗协助。但高风险事件我们不会分配给你,那是正式成员的任务。”
陈末合上文件,没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在你做出决定前,”苏茜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黄,“‘创梦产业园’的事件,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们不处理?”
“那是三级威胁,按流程会排到后天上午。但我们的监测显示,概念体的成形速度在加快,可能今晚就会突破阈值。”苏茜转回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陈末,“如果你决定介入,可以把它当作一次‘测试’。我们会提供基础情报支持,并在外围布控。如果你成功,这次事件会计入你的积分,无论你是否签署协议。如果你失败,我们会接手,但这次不会扣分——因为你还不是协议方。”
“听起来我没理由拒绝。”
“你有。”苏茜的语气很淡,“可能死在那里。三级威胁的概念体已经有初步的组织性和攻击性,不是学校里的寄生体那种半成品。而且产业园的环境复杂,人流量大,一旦失控,伤亡会比校园事件高一个数量级。”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据我们的情报,这次的概念体很可能与‘内卷’有关。而你的共生体是‘摆烂’。概念相性上,你们并不占优,甚至可能被压制。”
陈末肩头的阿摆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出声。
“情报。”陈末说,“关于产业园,你们知道多少?”
苏茜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新的页面,转向陈末。
屏幕上是“创梦产业园”C区3号楼的平面图,其中几个区域被标红。还有一些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深夜的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影聚在一起,他们头顶有微弱的光在流转,形成某种环状结构。
“初步判断,是‘奋斗’概念的变种,或者进阶体。”苏茜指着截图,“它比普通的‘内卷’更危险,因为它不止强迫宿主自我压榨,还会产生‘集体狂热’效应,让被感染者在无意识中拉更多人进入它的影响范围。从上周开始,那个楼层的加班时长平均增加了127%,已经有三个员工因过劳送医,但其他人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反而更加……狂热。”
她放大一张截图。画面里,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电脑,眼睛布满血丝,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头顶,一团白色的、不断旋转的光晕正在膨胀,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不断刷新的数字和进度条。
“他在笑。”陈末盯着那张脸。
“被深度感染者的典型特征。”苏茜说,“概念体会给宿主制造虚假的‘成就感’和‘意义感’,让他们在自我毁灭的过程中感到愉悦。等宿主身体崩溃,概念体会脱离,寻找新的宿主,而被抛弃的宿主会陷入深度抑郁,甚至自。”
她关掉平板。
“我们的原计划是明晚突击,一次性清除整层的概念污染,并对所有员工进行记忆清理。但如果你要介入,最好是今晚,在它完全成形之前。而且必须在不惊动普通员工的情况下进行,否则恐慌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陈末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正在下沉,建筑物的边缘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如果我今晚去,你们能提供什么支持?”
“实时情报更新,大楼的权限卡,以及……”苏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看似普通的黑框眼镜,“这个。概念可视辅助设备,能帮你更清晰地识别感染程度和核心宿主位置。但它只是个工具,没有战斗功能。”
陈末接过眼镜,很轻,镜腿内侧有细微的电路纹路。
“报酬呢?”
“如果成功,三级威胁的标准报酬,加上‘非暴力处理’的额外加成,税后这个数。”苏茜在手机上按出一个数字,推过来。
陈末看了一眼。确实不少,够他付清拖欠的房租,还能撑一段时间。
“失败的话?”
“我们会救你出来,但之后的事,就由我们全权处理了。”苏茜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考虑好了给我电话。如果决定去,晚上十点,产业园C区西门,我会在那里等你,给你权限卡和最后的情报更新。”
她走到楼梯口,停步,回头。
“陈先生,最后说一句。”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过来,“‘非暴力’是很好的理想。但理想需要实力来支撑。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对那些东西抱有太多……同情。它们不是人,只是情绪的凝结物。你同情它们的时候,它们只想吃了你。”
她下楼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陈末坐在原地,看着窗外完全沉下去的夕阳。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阿摆从他肩头飘出来,落在桌面上,光晕缓慢地明灭。
“你怎么想?”陈末问。
“她说得对,但也不对。”阿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难得的认真,“概念体确实不是人,但它们也不是纯粹的怪物。它们是情绪的结晶,而情绪……来自人。你处理张明远的时候,处理的不是那个概念体,是他心里的恨。你处理产业园那个东西,处理的也不是那团光,是那些加班的人心里的焦虑、恐惧、还有那点可悲的‘被需要感’。”
“所以你觉得该去?”
“我觉得你心里已经决定了。”阿摆的触须碰了碰那副眼镜,“你只是需要有人推你一把。所以,推了。去吧,创造者。去看看那些‘奋斗’们,又在折腾什么新花样。”
陈末拿起眼镜,戴上。
世界瞬间变了。
咖啡馆里稀少的客人,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淡淡的光晕:老板娘头顶是暗黄色的“疲惫”,角落看书的女孩头顶是粉色的“浪漫幻想”,楼梯口刚上来的情侣,两人头顶的光晕正在缓慢交融,颜色暧昧。
而窗玻璃的倒影里,他自己肩头,阿摆的灰色光晕稳定地亮着,像一小团固执的余烬。
“走吧。”陈末站起身,“回家准备一下。晚上十点,去看看互联网大厂的夜生活。”
他下楼,推开咖啡馆的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的气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张明远发来的消息:
“陈哥,我刚才又看见那个了。在公交车上,有个人头顶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一直在哭。我按您说的,没看,也没理。但我心里有点难受。这样真的对吗?”
陈末站在街边,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回了一句:
“先保护好自己。只有自己站得稳,才可能拉别人一把。”
发送。
他收起手机,走进渐浓的夜色。
肩头的阿摆轻声说:“你越来越像个老师了,创造者。”
“闭嘴。”
“好的,老师。”
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街对面的二楼,苏茜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陈末离去的背影。她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终端,屏幕上是陈末的实时生理数据:心率偏快,皮质醇水平升高,但整体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目标情绪稳定,决定介入。”她对着耳麦说。
“收到。外围布控组就位,医疗支援待命。”耳麦里传来回应,“执行官,如果他失败了……”
“按标准流程处理。”苏茜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们也要做好他成功的准备。如果他能用非暴力手段处理三级威胁……”
她顿了顿,看着陈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那我们的‘桥梁计划’,或许真的能找到第一个合适的‘建材’。”
她关掉终端,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一些肉眼不可见的战争,正在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悄然打响。
而陈末,这个曾经的网络写手,如今的“词条猎人”,正走向他的第三个战场。
带着一团灰色的光,和一副能看见黑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