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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柴房的门缝透进跳跃的火光,将沈昭之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外面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甲胄的摩擦声和压低了的呵斥。

“这边搜仔细了!”

“尤其是柴房、水井这些能的地方!”

苏晚照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膛,她死死攥着怀里那本用油布包着的账册,布料的粗糙感硌着她的皮肤。

沈昭之已经拔出了佩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

他压低身体,像一头准备扑的猎豹,守在门后。

只要门被推开,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苏晚照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昭之回头,看见她摇了摇头。

“别动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的手背,“他们是都察院的卫士,了官差,罪名更大。”

“那我们出不去。”沈昭之的回答很简短,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我有办法。”苏晚照凑到他耳边,“临安县的百姓怕鬼,这些从京城来的官兵,未必不怕。”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柴房的木门。

“吱呀——”

门栓被从外面粗暴地抽开。

就在门被拉开一道缝的瞬间,苏晚照蜷起手指,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划过身旁的旧木板。

“刺啦——”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极了有人在用指甲挠棺材板。

拉门的那名卫士动作一僵。

“什么动静?”门外有人问。

“好像是……老鼠。”拉门的卫士声音有些发虚。

“刺啦……刺啦啦……”

苏晚照加重了力道,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

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点火光。

那诡异的抓挠声,就从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传出来。

“他娘的,这动静怎么跟传说里那女鬼挠棺材一样……”另一个卫士小声嘀咕。

苏晚照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不成调的呜咽。

那声音凄楚又怨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寒意和不甘。

她想起了自己被活埋时的绝望,想起了林墨川那张带笑的脸,所有的恐惧和恨意都化作了此刻喉间的声音。

门外的两个卫士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里面……里面有东西!”

沈昭之看准时机,用刀鞘轻轻一顶。

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往里打开了。

一股柴房特有的霉味混着冷风扑面而出。

苏晚照抓起那块从棺材里撕下的红绸,猛地从黑暗中探出半个身子。

她脸上沾着泥灰,头发散乱,一身灰布短打在火光下显得惨白,只有手里那块鲜红的绸布,红得刺眼。

“啊——鬼啊!”

站在最前面的卫士丢掉手里的火把,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火把落在燥的柴草堆旁,火苗“轰”地一下蹿了起来。

“诈尸了!那个新娘子真的诈尸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乱成一锅粥,卫士们你推我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吵什么!一群废物!”

魏征的怒吼从回廊那头传来。

他提着灯笼快步赶来,看到的却是满院子乱窜的卫士和燃起熊熊大火的柴房。

“有鬼!大人,有鬼啊!”一个卫士指着柴房,抖得像风里的筛子。

魏征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开那个卫士。

“世上哪来的鬼!是贼人故弄玄虚!给我冲进去!”

可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官威,几个胆大的卫士试图靠近,也被那凄厉的哭嚎和熊熊火光吓退。

就是现在。

沈昭之抓住苏晚照的手腕,拉着她从柴房的另一侧矮窗翻了出去。

整个侯府的后院都陷入了混乱,喊叫声、救火声、哭嚎声混成一片。

再没人注意到墙角阴影里两个飞速移动的身影。

两人沿着院墙,避开所有光亮,最终从一处偏僻的狗洞钻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城外的夜色里。

直到县衙的后门在身后关上,苏晚照才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沈昭之递过水囊,自己则走到窗边,吹熄了那盏一直为他们亮着的油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账册还在。”苏晚照摸了摸怀里,那硬邦邦的触感让她稍稍心安。

“他找不到的。”沈昭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晚照沉默了。

魏征是都察院御史,手持圣旨,在临安县,他的话就是天。

他们今晚虽然逃了出来,也拿到了证据,可怎么把这份证据递上去,却成了天大的难题。

直接交给魏征,无异于羊入虎口。

上报州府?谁能保证州府的官员和户部尚书张敬没有牵连?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魏征连夜审问林墨川,是为了找一份名册。”苏晚照忽然想起菊花园里听到的那句话,“说明除了这本军粮账册,还有一份更重要的东西。”

“一份能把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的名单。”沈昭之接上她的话。

“林清澜把账册藏在井下,那名册呢?”苏晚照拧起眉,“他一定藏在了更隐秘,也更安全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被活埋那天,林墨川曾对着我的棺材说,‘睡吧,我的白月光’。”

沈昭之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是林晚霜,可他毒了林晚霜。他爱的,从来不是他妹妹。”苏晚照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爱的是侯府的权势,是他自己。所以,他的白月光,是他自己。”

她猛地站起身。

“我知道名册在哪了。”

苏晚照走到桌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用手指蘸着杯里的冷茶,在桌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图案。

那是一块玉佩的形状。

“林夫人说过,林墨川的姨娘死时,手里攥着他的玉佩。”

沈昭之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块玉佩,是林墨川生母的遗物,他从不离身。姨娘临死前拼死拿到,不是为了念旧情,是为了把名册的线索藏进去。”

苏晚照擦掉桌上的水渍。

“那块玉佩,现在一定在林夫人手里。魏征就算把侯府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东西在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身上。”

“我们得拿到它。”沈昭之的声音果断。

“可林夫人现在被魏征的人看管着,我们本近不了身。”苏晚照的兴奋又冷却下来。

“谁说要我们近身?”沈昭之走到她面前,“明天,我要让林夫人自己把玉佩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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