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褪尽,林晚晴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压抑咳嗽声——是母亲。那咳嗽声很轻,像是用袖子捂着嘴,不想吵醒孩子们。但在这寂静的黎明,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林晚晴坐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灶房里透出昏黄的光。她走过去,看见母亲苏婉正坐在灶膛前,一手捂着嘴咳嗽,一手往灶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
“娘,”林晚晴轻声说,“您怎么又起来了?”
苏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女儿,勉强笑了笑:“吵醒你了?娘没事,就是……就是喉咙有点痒。”
林晚晴走过去,摸了摸母亲的额头。有点烫。
“您发烧了。”她皱眉。
“不碍事,喝点热水就好。”苏婉摆摆手,“粥快好了,你去叫小晨和晓晓起床吧。”
林晚晴没动。她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这些天,母亲白天织布,晚上帮她染线,还要持家务,照顾弟妹。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娘,今天您休息。”林晚晴说,“我来煮粥。”
“不用……”
“必须休息。”林晚晴语气坚决,“您病了,再硬撑会倒下的。”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了腰。林晚晴赶紧扶住她,轻拍她的背。
咳了好一阵才停。苏婉喘着气,脸色更苍白了。
“看,您都这样了。”林晚晴心疼地说,“今天什么都不许做,就在床上躺着。”
她把母亲扶回房间,强行按在床上。林晓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娘怎么了?”
“娘病了。”林晚晴说,“晓晓乖,今天你照顾娘,好不好?”
“嗯!”林晓用力点头。
安顿好母亲,林晚晴回到灶房。粥已经煮好了,她盛了四碗,端到母亲房间。
“娘,喝点粥。”她扶母亲坐起来。
苏婉接过碗,手有点抖。粥还是稀的,但比前几天稠了些,米粒多了些。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织机在那里,静静地立着。
“晴丫头,”她喝完粥,放下碗,“今天……今天要织布。”
“今天不织。”林晚晴说,“您病了,休息一天。”
“不行。”苏婉摇头,“王掌柜要的货,月底就要交。咱们已经耽搁好几天了,不能再耽搁了。”
“我可以织。”林晚晴说。
“你?”苏婉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才学几天……”
“我能行。”林晚晴坚持,“虽然慢点,但能织出来。”
苏婉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别伤着手。”
“嗯。”
吃过早饭,林晚晴坐在了织机前。
这台织机,她已经很熟悉了。木头被磨得光滑,每一个部件都浸透着岁月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横梁,仿佛能感受到母亲二十六年来的每一次投梭、每一次引线。
“嘎吱——”
织机响了。
声音比母亲织时更生涩,节奏也更慢。林晚晴的动作还不熟练,梭子时常撞到经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她没有停,一梭,一梭,又一梭。
红、蓝、黄三色线在她手中交错,渐渐形成熟悉的条纹图案。
林晨蹲在旁边看,小声说:“姐姐,你织得越来越好了。”
林晚晴笑笑,没说话。她的手腕已经酸了,手指也被线磨得发红。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织布。
这是责任。
是这个家,现在压在她肩上的责任。
中午,苏婉还是起来了。
她烧退了,但脸色依然苍白。她走到院子里,看见女儿正专注地织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女儿年轻而认真的脸上。
那一瞬间,苏婉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二十六年前,她第一次坐在织机前,也是这个年纪。母亲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穿综,怎么投梭,怎么打纬。那时候她的手还很小,握不住梭子,总是掉。母亲不厌其烦地捡起来,再递给她。
“婉娘,织布是女人的命。”母亲常说,“织得好,子就好过些;织不好,就得挨饿。”
她记住了。
嫁到林家后,这台织机成了她最亲密的伙伴。白天织,晚上织,农忙时抽空织。织出来的布,换来米,换来盐,换来孩子们的新衣服。
丈夫在世时,子还过得去。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丈夫会木工,农闲时去镇上做活,能挣些零钱。两个人一起努力,把这个家撑起来。
可是丈夫走了。
那场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从发病到去世,不过两个月。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债。留下她和三个孩子,还有这台织机。
从那以后,织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娘?”林晚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苏婉摇摇头:“躺不住。我看看你织得怎么样了。”
她走过去,拿起织好的那段布仔细看。边缘还是不齐,有些地方织得太紧,有些地方太松。但比起前几天,已经进步了很多。
“这里,”她指着一段布,“纬线松了,打纬时要用力均匀。”
“嗯。”林晚晴点头。
“还有这里,边缘要收齐,不然裁布时浪费。”
“好。”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织。她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是沉默。
织机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嘎吱——咔哒——嘎吱——咔哒——”
这声音,她听了二十六年。
从少女听到中年,从新婚听到丧夫,从希望听到绝望,又从绝望听到……新的希望。
“娘,”林晚晴忽然问,“您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爹,过这样的子。”
苏婉愣住了。她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后悔。”
“可是……”林晚晴想说,这样的子太苦了。吃不饱,穿不暖,欠着债,看不到头。
“你爹是个好人。”苏婉轻声说,“虽然穷,但对我好,对你们好。他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三个。”
她顿了顿,眼睛有些湿润:“他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让我跟着他吃苦。我说,我不苦,只要有他在,我就不苦。”
林晚晴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母亲。
苏婉的脸上有泪,但嘴角带着笑:“晴丫头,子是苦,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有盼头。你爹虽然走了,但他留给我你们三个。有你们在,娘就不苦。”
这话说得平静,但林晚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这是母亲二十六年的坚持,是一个女人在绝境中的倔强。
“娘,”她说,“以后会好的。我保证。”
“嗯。”苏婉点头,“娘信你。”
织机继续响着。
下午,林晚晴织了半尺布。虽然慢,但质量比上午好了很多。苏婉坐在旁边看,不时点头。
“姐姐歇会儿吧。”林晨端来一碗水,“喝点水。”
林晚晴接过碗,大口喝着。水很凉,很解渴。她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手指也被线磨出了水泡。
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今天织的布,明天就能变成钱。钱能买米,能买油,能买药。能让母亲轻松些,能让弟妹吃饱些。
这就是意义。
太阳西斜时,苏婉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很厉害,脸都咳红了。林晚晴赶紧放下梭子,扶母亲回屋。
“我没事……”苏婉摆摆手,但声音虚弱。
“您躺着,我去请大夫。”林晚晴说。
“不用请大夫。”苏婉拉住她,“家里没钱……”
“有钱。”林晚晴说,“上次卖布的钱,还剩下一些。”
“那是买麻线的钱……”
“麻线可以缓一缓,您的病不能缓。”林晚晴语气坚决,“小晨,你在家照顾娘和妹妹,我去请大夫。”
林晨用力点头:“姐姐你去吧,我会照顾好的。”
林晚晴快步走出院子,朝村里大夫家跑去。
大夫姓孙,是村里唯一懂医术的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林晚晴跑到孙大夫家时,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孙大夫放下手中的簸箕:“怎么了?谁病了?”
“我娘。”林晚晴喘着气,“咳嗽,发烧,咳得很厉害。”
孙大夫点点头,进屋拿了药箱:“走吧。”
两人快步走回林家。
苏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林晓坐在床边,用湿布给母亲擦脸。林晨则守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孙大夫进屋,先给苏婉把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
“劳累过度,又染了风寒。”他下了诊断,“没什么大碍,但得好好休息,不能再劳累了。”
他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草药:“这是治风寒的,一天两次,饭后服。这是止咳的,咳得厉害时喝。”
林晚晴接过药:“谢谢孙大夫。多少钱?”
孙大夫看了看这个家——破旧的房子,简陋的家具,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还有一个病倒的母亲。
他摆摆手:“算了,这次不收钱。”
“那怎么行……”林晚晴过意不去。
“你爹在世时,帮过我。”孙大夫说,“有一次我采药摔伤了腿,是你爹背我回来的。这情,我一直记着。”
林晚晴鼻子一酸:“谢谢孙大夫。”
“好好照顾你娘。”孙大夫嘱咐,“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要休息,不能再劳累了。”
“我记住了。”
送走孙大夫,林晚晴立刻去灶房煎药。
药很苦,苦得连灶房里都弥漫着苦味。但她知道,这苦药能治病,能让母亲好起来。
药煎好了,她端到母亲床前。
“娘,喝药。”
苏婉坐起来,接过碗。药很烫,但她没有犹豫,一口气喝完了。苦得她直皱眉头。
“吃块糖。”林晚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几块冰糖——是上次去镇上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苏婉摇摇头:“留着给晓晓吃吧。”
“您先吃。”林晚晴坚持,“吃了药,嘴里苦。”
苏婉这才含了一块冰糖。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晴丫头,”她轻声说,“娘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林晚晴握住母亲的手,“您养我十六年,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苏婉看着女儿,眼泪又掉下来:“要是你爹在,该多好……”
“爹在天上看着呢。”林晚晴说,“他会咱们的。”
夜深了。
林晚晴没有睡。她坐在母亲床边,守着。
苏婉喝了药,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了许多。林晓也睡了,蜷在母亲身边,像只小猫。林晨则睡在外间,时不时翻个身。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晴看着母亲熟睡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现代,她也有母亲。那个总是唠叨她加班太多、吃饭不规律的母亲,那个总是催她结婚生子的母亲,那个她总觉得烦、却又离不开的母亲。
她忽然很想她。
想她的唠叨,想她的关心,想她做的饭菜。
可是回不去了。
她现在是林晚晴,十六岁的农家女。有生病的母亲,有年幼的弟妹,有还不清的债,有看不到头的穷子。
但她不后悔。
至少,她还有机会改变。
至少,她能守护这三个人。
至少,她能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这就是她穿越的意义。
窗外的月光很亮,星星很多。林晚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织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走过去,伸手触摸那些已经上好线的彩线。
红、蓝、黄,在月光下失去了白天的鲜艳,变得柔和,像蒙着一层纱。
她的手停在蓝色的线上。
这种蓝绿色,她叫它“山岚”,母亲说像后山起雾的颜色。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山看到的景象。漫山遍野的植物,无人问津的宝藏。紫草、五倍子、茜草、蓼蓝、栀子……
这座山,是她的希望。
但她也知道,山里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一直采摘,总有采完的一天。
她需要想别的办法。
人工种植?还是寻找新的采集地?
或者……改进技术,让染料更耐用,更节省?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时,屋里传来咳嗽声。她赶紧回屋,看见母亲醒了。
“娘,您醒了?要喝水吗?”
苏婉点点头。
林晚晴倒了碗温水,扶母亲喝下。
“什么时辰了?”苏婉问。
“快子时了。”林晚晴说,“您再睡会儿。”
“你怎么还没睡?”
“我不困。”
苏婉看着她,眼神温柔:“晴丫头,你去睡吧。娘没事了。”
“我等您睡着了再去。”
苏婉无奈地笑了笑,重新躺下。林晚晴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
“晴丫头,”苏婉忽然说,“明天……明天你继续织布吧。”
“可是您的病……”
“娘没事了。”苏婉说,“吃了药,好多了。王掌柜的货不能耽搁,咱们要讲信用。”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但您要答应我,好好休息,不许再劳累了。”
“娘答应你。”
第二天,林晚晴起了个大早。
她先煎好药,伺候母亲喝下。然后煮了粥,叫醒林晨和林晓。等一切都安顿好,她才坐到织机前。
“嘎吱——”
织机又响了。
今天她的手感好了很多,动作流畅了许多。梭子在经线间穿梭,又快又准。打纬的力度也均匀了,织出来的布平整了许多。
苏婉靠在门框上看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姐姐织得真好。”林晓小声说。
“嗯。”林晨点头,“比娘织得还好。”
“胡说。”苏婉笑骂,“你娘织了二十六年,你姐才学几天?”
“可是姐姐织的就是好看嘛。”林晓坚持。
苏婉没再反驳。她看着女儿织布的样子,忽然想起丈夫临终前说的话。
“婉娘,咱们晴丫头……将来会有出息的。”
当时她只当是安慰。可现在,她信了。
女儿真的不一样了。不只是学会了染布织布,是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眼神里有光,有坚定,有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也许……真的是丈夫在天有灵?
也许……真的是祖上庇佑?
不管怎样,这个家,有希望了。
上午,林晚晴织了一尺布。下午,又织了半尺。加上昨天织的,已经有两尺多了,够做四五块手帕。
她停下来,活动酸痛的手腕。手指上的水泡已经破了,一碰就疼。
“姐姐,你的手……”林晨看见了,心疼地说。
“没事。”林晚晴笑笑,“磨破了,长茧就好了。”
苏婉走过来,拉过女儿的手看。手指上好几个水泡,有的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
“疼吧?”她问。
“不疼。”林晚晴摇头。
“傻孩子。”苏婉眼睛红了,“明天别织了,歇一天。”
“不行。”林晚晴说,“月底要交货,不能耽搁。”
“可是你的手……”
“手坏了可以养好,信用坏了就补不回来了。”林晚晴说,“王掌柜信任咱们,咱们不能辜负他。”
苏婉看着女儿,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慢点织,别着急。”
“嗯。”
晚上,苏婉用温水给女儿洗手,然后小心地涂上药膏。药膏是孙大夫给的,治外伤很有效。
“这药膏金贵,省着点用。”苏婉一边涂一边说。
“娘,您也涂点。”林晚晴说,“您手上的裂口比我还多。”
苏婉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娘的手已经这样了,涂了也没用。”
“有用的。”林晚晴坚持,“您涂点,至少能舒服些。”
母女俩互相涂药,气氛温馨。
林晨和林晓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
涂完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晚饭。今晚的粥比昨天稠,菜也比昨天多。虽然还是清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容。
“姐姐,”林晓问,“咱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饱饭了?”
“嗯。”林晚晴点头,“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那我能穿新衣服吗?”
“能。”
“我能上学堂吗?”林晨问。
林晚晴愣了一下。上学堂?在这个时代,农家子弟能上学堂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女孩子。
但她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能。等咱们有钱了,就送你去学堂。”
“真的?”
“真的。”
林晨眼睛亮了,林晓也跟着喊:“我也要上学堂!”
“好,都上。”林晚晴笑着说。
苏婉看着三个孩子,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晚饭后,林晚晴没有休息。她点起油灯,开始设计新的花纹。
既然王掌柜看重她的技术,她就要做出更特别的东西。扎染太简单,蜡染太费工。她需要想新的办法。
她想到了刺绣。
用彩线在布上绣出花纹,虽然费时,但更精致,更能卖上价。
她找来一针,一段线,在碎布上试。手很笨,针总是扎到手。但她不放弃,一针一针地绣。
苏婉看见了,走过来:“你在做什么?”
“我想试试刺绣。”林晚晴说,“在布上绣花纹,应该比染的花纹更好看。”
苏婉接过针线:“娘教你。”
她坐在女儿身边,手把手地教:怎么穿针,怎么起针,怎么落针,怎么绣出不同的花样。
林晚晴学得很认真。她发现,母亲不仅会织布,还会刺绣。虽然技艺不算精湛,但教她足够了。
“您什么时候学的刺绣?”她问。
“跟你外祖母学的。”苏婉说,“她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绣娘,手艺很好。后来眼睛花了,就做不了了。”
“那您怎么没继续做?”
“刺绣太费眼睛。”苏婉说,“织布虽然累,但至少能养家。刺绣……接不到活。”
林晚晴明白了。
在这个时代,刺绣是奢侈品。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普通人家,用不起,也买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独特的染色技术,有特别的颜色。如果再加上刺绣,就能做出真正高端的产品。
“娘,”她说,“咱们以后可以做刺绣的帕子。绣上简单的花纹,卖贵一点。”
“能卖出去吗?”苏婉问。
“能。”林晚晴肯定地说,“镇上那些小姐太太,就喜欢精致的东西。”
苏婉想了想,点点头:“那咱们试试。”
夜深了,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
林晚晴吹灭灯,躺下睡觉。
窗外月光很亮,她能看见织机的轮廓,能看见晾晒的彩布,能看见这个虽然破旧但充满希望的家。
她知道,路还很长。
母亲的病还没好,债还没还,弟妹还小,技术还不成熟。
但她不怕。
她有手,有脑,有知识。
她能让这个家好起来。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晚晴,你能行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