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意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腔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淋漓,反而有种大战过后的虚脱和沉重。
她知道,傅时砚不会轻易接受她的“反叛”,未来的冲突和拉扯可能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她跨出了这一步。为自己,设下了一道明确的界碑。
她在书房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心跳彻底平复,才起身收拾了一下,拿起包,下楼,准备回苏家。
有些事,需要面对;有些线,也需要划清。
刚推开苏家别墅的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客厅传来养母赵念巧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知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出院了?怎么出院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好让司机去接你啊。”
苏知意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望去。
赵念巧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显然心思不在上面。她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或计划被打乱的不快。
“妈。”苏知意换上拖鞋,走过去,语气平静地解释,“医生说我恢复得还可以,可以回家静养了。我想着也不远,就自己打车回来了,没想麻烦家里。”
她的解释简短、清晰,不带任何情绪。既回应了质问,也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她早已习惯,在这个家里,任何“擅自”的举动都可能引发类似的“关怀式”问责。
赵念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那点不悦稍微退去些,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住院了?是跟时砚那边……”
“一点小问题,已经没事了。”
苏知意打断了她可能继续深入的探询,她不想再就住院原因多做解释,那只会牵扯出更多她不愿提及的人和事。
赵念巧似乎也意识到问不出什么,不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别处,脸上笼着一层明显的忧虑,那忧虑似乎并非完全针对苏知意。
苏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轻声问:“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您脸色不太好,爸呢?怎么没见人?”
提到苏父,赵念巧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带着一种混杂着焦虑和怨气的神情:“他?他哪有空在家。又在外面应酬呢,不到凌晨回不来。”
“应酬?这么晚?”
苏知意顺着话头问,心里却升起一丝警觉。她记得傅时砚之前提过苏家可能需要傅家支持……
难道公司真的遇到了麻烦?
“还不是为了公司的事!”赵念巧的语气里带着抱怨,又似乎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最近几个都卡在资金上,银行那边又收紧信贷,你爸天天在外面跑,陪这个总那个局的喝酒,就为了能贷到款,把推进下去。”她说着,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苏知意,又添了一句,“唉,要是傅家那边能多支持一下,你爸也不用这么辛苦……”
“需要傅家支持”
这六个字,像一细针,轻轻刺了苏知意一下。
她瞬间联想到了傅时砚之前那句“你是法律上的妻子”的冰冷宣告。
她沉吟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妈,公司……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资金缺口很大?”
赵念巧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立刻收敛了神色,眼神里闪过一丝防备和疏离。
她摆摆手,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这些事你就别管了,说了你也不清楚。你刚出院,好好休息就是。公司的事有你爸心,你……你只要把和时砚的关系处理好,别让我们心就行。”
又是这样。
苏知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需要她通过婚姻“发挥作用”时,她是苏家的女儿;涉及到真正的家族核心事务和困境时,她又被一句“别管了”、“不清楚”轻轻推开,成了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外人”。
既要利用她的婚姻纽带,又不愿让她知晓真实的困境和代价。
这种既要又要的姿态,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荒谬。
“我知道了,妈。”
苏知意没有再追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嗯,去吧。”
赵念巧挥了挥手,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手中的杂志上,但眉头依然紧锁着。
苏知意转身走向楼梯,脚步不疾不徐。
背后客厅的灯光温暖,却照不进她此刻微凉的心境。
刚刚在婚姻里竖起的界碑,转身就隐约看到了来自原生家庭可能压下的、更现实的巨石。
一边是试图将她钉死在“工具人”位置上的丈夫,另一边是可能希望她继续充当“联姻纽带”以换取资源的家族。
她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是无形的墙,而她,必须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苏知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庭院景致。
月光清淡,树影婆娑。
她想起傅时砚那句“法律上的妻子”,想起养母那句“需要傅家支持”。
两句话,像两条冰冷的锁链,从不同的方向隐隐向她缠来。
法律的身份,家族的期待……
这些曾经她或许试图去适应、去履行的东西,此刻在她心中,只剩下清晰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抗拒。
……
“爸,妈。”
第二天早上,苏知意下楼时,苏父苏建邦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看报纸,赵念巧在一旁摆弄着茶具。气氛有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仿佛昨晚那场关于“傅家支持”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苏建邦抬起眼皮,目光从报纸上方扫过来,落在苏知意身上,又在她身后空无一人处停留了一瞬,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时砚呢?怎么没一起回来吃顿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质问,仿佛傅时砚的缺席,是苏知意的失职。
苏知意拉开椅子坐下,面对父亲审视的目光,她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在忙。”她言简意赅,重复了对傅母的说辞,“苏院士的遗物整理和几个关键交接,事情很多,暂时抽不开身。”
她希望这个理由能让父亲理解,傅时砚的缺席并非针对苏家,而是他本身就重心不在。
苏建邦却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他放下报纸,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知意,语气沉了下来,直接切入了核心:“知意,不要总拿工作当借口。你和时砚的婚姻,对苏家至关重要,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毫无铺垫地砸了下来,瞬间将早餐桌上那点虚假的平静砸得粉碎。它不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婚姻状况的询问,而是一个掌权者对一枚重要棋子价值的重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