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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月的容城,春意初萌。

许宁和容砚的关系,像柳枝抽出的新芽,缓慢而确定地生长着。他们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看一场不喧闹的电影,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或者只是在她的小公寓里,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容砚学会了煮一碗像样的西红柿鸡蛋面,许宁也渐渐习惯了他那些沉默却细致的照顾。那些过往的伤痕,似乎正被春暖阳一点点熨平。

直到那份尘封的旧文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容砚面前。

那是四月初的一个下午,容砚在云水湾的书房整理旧物,准备将一些不再需要的文件处理掉。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档案盒底部,他抽出了一份泛黄的调查记录。

不是他授意秦朗做的、关于许宁家庭背景和父亲病情的那份。这份记录的时间更早,落款期甚至在他和许宁第一次见面之前。

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

上面详细记载了许国强确诊重症前的财务状况——他曾是一家中型建材公司的合伙人,因失败和合伙人卷款潜逃,背负了巨额债务。而就在他确诊前三个月,一笔来源不明的款项打入他的账户,暂时缓解了危机。调查记录旁注:该笔款项经查与容氏某位竞争对手的关联公司有间接资金往来。

更让容砚血液冰凉的是下面的推论:“初步判断,许国强之女许宁同意联姻,除为父治病外,不排除受利益方指使,借婚姻关系接近容氏核心,存在商业间谍可能。建议深入调查并重新评估联姻风险。”

文件的末尾,有他祖父容老爷子的私章,和一行苍劲的批注:“已知悉,婚事照常。将计就计,以观后效。”

“以观后效”。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容砚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

所以三年前那场看似“各取所需”的婚姻,从一开始,在祖父眼里,可能就是一场将计就计的反间谍游戏?而许宁……她知情吗?她主动的?还是被利用的棋子?

无数混乱的念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想起了当初许宁签协议时的平静,想起了她最初对他金钱的抗拒(是伪装吗?),想起了她父亲病情的时间线,甚至想起了她偶尔流露出的、对商业话题下意识的回避……

疑窦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抓起那份文件,冲出书房。

许宁接到容砚电话时,正在出版社和画师讨论新书的细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紧绷,压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意。

“现在有空吗?有事问你。我在云水湾。”他说。

许宁看了眼时间:“我这边大概还要一小时结束……”

“就现在。”容砚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许宁的心沉了一下。她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匆匆赶往云水湾。

推开别墅门,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灯投下昏暗的光。容砚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晦暗不明,但眼神里的冰冷和审视,像寒冬的北风,瞬间冻住了许宁的脚步。

“怎么了?”她不安地问。

容砚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那份泛黄的文件,扔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许宁疑惑地走过去,拿起文件。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就“唰”地白了。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页发出簌簌的轻响。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容砚:“这……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弄来的?”

“不重要。”容砚走近一步,目光如刀,钉在她脸上,“重要的是,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许宁的声音也在抖,“这上面说我爸……说我……容砚,你怀疑我?”

“我问你,”容砚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三年前,你答应结婚,真的只是为了给你父亲治病?还是……另有所图?”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许宁脸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原来在他心里,她始终是这样一个角色。一个需要被提防、被审视、被怀疑“另有所图”的女人。无论他之前表现得多么深情,多么后悔,在心底最深处,那怀疑的刺,从未真正拔除。

三年的付出,几个月的缓和,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这一纸荒谬的“调查”面前,全部变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和伤痛。许宁挺直了脊背,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

“容砚,”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心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可以用钱买来三年时间的商品?还是一个需要你‘将计就计’去防备的间谍?”

“我没有……”

“你有!”许宁打断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冰冷,“从你看到这份文件,选择用这种方式质问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给我定了罪!”

她拿起那份文件,用力撕成两半,再撕,直到变成一堆碎片,狠狠扔在地上。

“我不知道这份恶心的东西是谁弄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你祖父到底在盘算什么。”她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却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脆弱泄露更多,“但我可以告诉你,容砚,三年前我嫁给你,只是因为那是我当时唯一能救我父亲的路!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指使,不是图你容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声音却更哑了:“至于现在……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我以为你在改变,我以为……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她摇了摇头,笑容破碎:“看来是我想多了。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信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说完,她不再看容砚瞬间惨白的脸和伸出的手,转身,拉开门,冲进了暮色渐浓的庭院。

“许宁!”容砚追出去,却只看到她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铁门外,没有一丝留恋。

晚风拂过,吹起地上那些破碎的纸屑,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容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透了。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刚才被怒火和猜疑冲昏的头脑,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冰冷的事实——

他亲手,又一次,把他最想留住的人,推开了。

而且这一次,他用的,是最伤人的方式——怀疑。

怀疑她的初衷,怀疑她的真心,怀疑他们之间,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像他们此刻的关系。

他缓缓蹲下身,捂住脸。

迟来的理智和巨大的恐慌,终于淹没了他。

他做了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

夜色彻底降临,将云水湾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而这一次,连那盏曾经为他亮起的、遥远的窗灯,恐怕也再不会亮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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