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鹿为马的赵高,死秦二世胡亥后,想自己称帝,在登基时天旋地转,以为是惹怒天神,毕竟在”天人感应”的剧本里,权臣篡位可是要触发地震特效的。惊魂未定的赵高只得放弃了称帝,要不是因为那次地震,我们的历史就可能被改写。
天裂阳不足,地动阴有余,古人的观念中,天属阳、地属阴,皇帝属阳、臣子属阴,皇权式微,臣权极盛,就会天裂地动。天裂是老天爷发“呵呵”弹幕,地动是大地母亲发“踩一踩”表情包。赵高是臣子,欺君犯上,地动示警,他自然心虚。
天裂地动伴随着历史动荡的情况不止赵高一例。天开见光,流血滂滂,说的是天裂出现后必有人间的战争,血流成河。汉惠帝二年,东北方发生天裂,宽十多丈,长二十多丈,之后周勃等人发动政变,剪灭吕后一族,帮刘家夺回了政权,这次天裂,实则是周勃给诛灭吕氏集团的大戏准备的开机仪式。汉景帝三年,北方天裂,又有红色人形出现,长十余丈,之后就发生了七国之乱,一场战争,死伤以十万计,这个人形,分明是七国诸侯给中央集权刷的差评。公元548年6月,西北天裂,长十尺、宽两丈、光似电、声如雷,同年8月,梁朝的将领侯景发动叛乱,次年攻破梁朝都城建康,将在位47年之久的梁武帝萧衍囚禁,活活饿死,历时四年的侯景之乱,使南方人民经历了一场浩劫,亲历这场浩劫的庾信在《哀江南赋》中描述当时的情景是:偌大的村镇上已经难觅人踪,失去家园的人们流离失所,叛军疯狂残百姓,鲜血流满了广袤的原野。
自然现象在古人看来,就是天意——天神的“心情”,汉字“示”就是这种心情的反映,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将“示”解释为“天垂象,见吉凶”。
这个解释,是可以溯源到汉武帝时期的,董仲舒在《春秋繁露》里说 :“灾者,天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 。”在《贤良对策》里又说:“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 。”董仲舒把“天人感应”理论跟统治紧密联系起来,结合前人思想理论,系统论述了神权和君权的关系,把“君权神授”推上了巅峰,这为统治者巩固统治提供了坚实的支撑。与此同时,又把天灾归因于人祸——统治者失德,以此达到了约束统治者的目的。
在天人合一的理论下,董仲舒认为,无论是旱还是洪涝,都是阴阳失调所致,雨为阴,旱为阳,因此,想要求雨,就得把阳关闭,阴打开,止雨则反过来——《汉书》中的原文是:“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这个阴阳调和具体怎么作呢?很简单,找对应的阴阳配合呗,南为阳,北为阴,求雨就把南门关闭,北门打开;火为阳,水为阴,求雨就禁火,并以水洒人,此外,阴阳调和自然免不了鼓励男女交合。
对于董仲舒这套阴阳理论,后世很多文人极为不屑,比如唐代的罗隐,就曾写过一首名为《董仲舒》的诗:“灾变儒生不合闻,谩将刀笔指乾坤。偶然留得阴阳术,闭却南门又北门。”指责董仲舒阴阳理论的荒唐可笑。罗隐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愁来明愁”的灌夫骂座之辈,文人风骨太重,看不惯的事情极多,不被朝廷待见理所应当,有人说他是唐朝的鲁迅,以笔为剑,刺向人间不平事。巧合的是,后来的鲁迅,在《迎神和咬人》中也口诛了董仲舒一顿,“汉先儒董仲舒先生就有祈雨法,什么用寡妇,关城门,乌烟瘴气……”。
其实,董仲舒的这些理论,在他活着时就不是被统治者全盘接受的,甚至还差点要了董仲舒的命。汉武帝建元六年,高祖庙和高祖陵遭了灾,董仲舒又用自己的天人感应理论对这一灾变进行了分析,并写成了草稿,不过没有上奏。不料主父偃偷了这份草稿呈给了汉武帝。汉武帝召集群臣谈对草稿中观点的看法,董仲舒有个弟子,叫吕步舒,不知道这是自己师父写的,痛批这种观点,认为愚蠢至极。汉武帝于是将董仲舒下狱并判处死罪,后幸亏得以赦免。这位“灾异学”鼻祖差点被自己的理论反噬,在监狱里时他终于悟了:天意这玩意,解释权在老板手里,它们从来不是上天的旨意,而是天子的旨意。经此一事,董仲舒以后再也没敢议论过灾变。
天人感应并不是董仲舒的原创,早在先秦时期,天人感应就是政治工具,《中庸》有言: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孔子晚年编《春秋》,写完“哀公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后绝笔,为什么呢?因为在天人感应理论中,麒麟是瑞兽,只有在天下大治、海晏河清的时候才出现,时值乱世,现麒麟本就不合天理,更让人崩溃的是,麒麟还被鲁哀公这个憨憨给射死了,这个乱世,彻底没救了,绝笔于获麟,是孔子对当时世道最彻底的绝望。
董仲舒是坚定的儒学拥趸。对于天人感应,人们或许都不陌生,但是,如何给它一个强有力的理论支撑,以便于更有说服力地去忽悠人呢?董仲舒创造性提出了“气”的概念,宇宙是气化成的,人被天地阴阳之气包裹,两者互为影响,这类似于现在说的能量场。人的道德行为可以引起气的变化,从而表现出异常。“世治而民和,志平而气正,则天地之化精而万物之美起;世乱而民乖,志癖而气逆,则天地之化伤,气生灾害起。”